她往主位旁一指：“一眉师伯就不用说了，茅山第三代里最拔尖的，三十六般法术样样拿得出手。”

又侧身朝左首第三张椅子努了努嘴：“喏，那个圆滚滚、肚子快顶到案几的，就是四师叔诸葛平……肥龙道人。别光看体型，人家掐指一算，能推你三天后吃啥饭。”

姜凯盯着那人看了两眼，心里嘀咕：这身板，怕是追只鸡都费劲……可转念一想，奇门遁甲玩的是脑子，不是腿脚，立马收起那点小念头。

马小玉没管他琢磨啥，接着往下指：“再边上那位，四目道人钟发。人看着蔫，话不多，但当年在罗浮山单挑三只百年尸傀，硬是靠神打硬扛下来的。”

姜凯点头，心说难怪刚才进门时，四目道人眼皮都没抬一下，却让整个厅堂的气流都沉了一瞬。

“六师叔麻山，”她朝右侧角落一扬下巴，“高瘦、翘二郎腿、袖口还沾着半截朱砂……就是他。麻六道人，风水堪舆界响当当的人物，找他看宅子的，排到明年开春。”

姜凯眯眼一瞧，果然是个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主儿，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一枚锈迹斑斑的罗盘，动作熟稔得像吃饭喝水。

马小玉喘了口气，才慢悠悠道：“七师姑，那边穿墨绿褂子、正跟人划拳的那个。”

姜凯顺着她视线望去……中年妇人，头发挽得随意，袖子撸到小臂，说话声比男人都敞亮，正跟麻六道人掰手腕，俩人额角都冒汗了。

“七姑？”姜凯愣了下。

“对，人称‘七姑’。”马小玉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光，“脾气爽利，医术一绝，法器炼得比老君炉还稳。不过嘛……”她顿了顿，眨眨眼，“她追一眉师伯那会儿，茅山后山的桃树都被她半夜翻墙踩秃噜皮了。有回差点把人堵在丹房里，还是被一眉师伯用一张‘定身符’糊在门缝上才脱身的。”

姜凯一口唾沫差点呛住，憋着笑问：“真……差点得手？”

“她自己说的。”马小玉耸耸肩，“信不信由你。”

姜凯默默把七姑的名字在心里划了个大红圈……这哪是师姑，这是茅山活传奇。

最后，马小玉朝末席那位灰袍老道点了点：“千鹤师叔，刚进门时给你递茶那位。人看着冷，话少，可教徒弟从不藏私。他入门最晚，根骨最平，可三十年没歇过一天早晚课，硬是把一身筋骨熬成了铜浇铁铸的。跟你一样，不靠术法花哨，就靠拳头说话。”

姜凯望着千鹤道人端坐如松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件洗得发白的道袍，比满堂金线绣的法衣更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