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婶。」他说,「我会把周叔带回来。」
柳氏点点头,把布放回碗里。
「进屋说话。」她说。
几个人进了堂屋。沈青禾把桌上的东西收好,又给裴长渊倒了一碗热水。裴长渊捧着碗,没喝,只是暖着手。
「裴大哥。」沈青禾说,「你弟弟的人来过。」
裴长渊的动作停了一下。
「谁?」
「裴怀德。他派了一个人,在井台碑座上放了一枚铜钱。」沈青禾把铜钱递过去,「徐公的人看见铜钱,就退走了。」
裴长渊接过铜钱。他的手指在铜钱上摩挲了很久,指腹压着鹰纹,力道大得指节发白。
「二十二年前。」他说,「我爹出征前夜,我二叔来过家里。」
沈青禾没说话。她等他继续说。
「我二叔那时还小,比我大不了几岁。」裴长渊说,「他跟我爹吵了一架。具体吵什么,我不知道,那时我在屋外。我只听见我爹说了一句话『怀德,有些事,不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
「然后你二叔就走了?」
「走了。」裴长渊说,「第二天,我爹出征。三个月后,军报说他叛逃。半年后,我二叔中了进士,进了翰林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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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禾看着他的侧脸。水珠还挂在他的下巴上,在火光里发亮。他的下颌绷得很紧,像是在忍耐什么。
「裴大哥。」她说,「你恨他吗?」
裴长渊把铜钱握紧。铜钱的边缘嵌进他的掌心,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
「以前恨。」他说,「现在不知道。如果他真的想帮我爹翻案,为什么二十二年不动?如果他不想翻案,为什么现在送这枚铜钱来?」
他把铜钱还给沈青禾。
「收好。」他说,「这可能是我们手里最重要的一张牌。」
沈青禾接过铜钱,揣进怀里。
灶间传来香味。柳氏在煮稀粥,米粒在锅里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她又从罐子里取出一点咸菜,切碎了,放在碗里。
「吃点东西再走。」柳氏说。
几个人围着桌子坐下。粥很稀,但能看见米粒。咸菜是腌的萝卜,切成细丝,拌了一点麻油。裴长渊喝了两碗粥,没吃咸菜。沈青禾把咸菜推到他面前。
「吃。」她说,「咸的,补力气。」
裴长渊看了她一眼,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嘴里。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咽下去了。
「裴大哥。」沈青禾说,「你以前在前锋营,吃什么?」
「馍。」裴长渊说,「硬的,能存很久。有时候是麦麸混着野菜,煮成像浆糊一样的东西。」
「好吃吗?」
「不好吃。」裴长渊说,「但能活命。」
他顿了顿。
「我爹说过,当兵的,嘴不能太挑。嘴挑的人,饿得快。」
沈青禾笑了笑。
「那我以后给你做豆腐脑。」她说,「软的,比馍好吃。」
裴长渊没笑,但眼睛柔和了一点。
青苗从里屋出来,揉着眼睛,看见裴长渊,愣了一下。
「裴哥哥,你受伤了?」
「没事。」裴长渊说。
青苗爬到沈青禾腿上,把脸埋进她怀里。她的头发软软的,带着一股孩子的奶香味。
「姐。」她小声说,「我昨晚梦见好多马。」
沈青禾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样的马?」
「黑色的马。」青苗说,「它们站在村口,不吃草,也不动。我看着它们,它们也看着我。」
沈青禾和裴长渊对视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