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你的人呢?」
「被我甩掉了。」沈青禾说,「但他们认出鹰牌,可能会以为我是顾家的人。」
裴长渊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的笑。
「你倒是会用人家的东西。」他说。
「学以致用。」沈青禾说。
裴怀德看着他们,咳了两声。他的咳嗽很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裴长渊连忙扶住他,让他坐到床沿上。
「爹?」
「没事。」裴怀德摆摆手,「老毛病了。二十二年没治,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沈青禾看了裴怀德一眼。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很苍白,嘴唇发紫,是长期劳累和心肺有病的样子。
「裴伯伯。」她说,「您这病,红茎草能治。」
裴怀德抬眼看她。
「红茎草?」
「青石村北山背阴处有一种草,叶子红,茎绿,开小白花。」沈青禾说,「治咳血、心悸、肺弱。我弟弟青谷就是靠它治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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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怀德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那种草。」他说,「元和五年离开青石村的时候,我采过一些。」
「那您为什么不吃?」
「没工夫。」裴怀德说,「也没那个命。」
裴长渊的手按在父亲的肩膀上。他的手掌很大,按下去的时候,裴怀德的肩膀往下沉了沉。
「现在有了。」裴长渊说。
沈青禾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小布包,递给裴怀德。布包里是柳氏给她准备的草药,其中就有几棵晒干的红茎草。
「先煎水喝。」她说,「回了青石村,让翠花婶带您去采新鲜的。」
裴怀德接过布包,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草药的气味很苦,但带着一股熟悉的山野气息。
「谢谢。」他说。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说谢谢。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三个人同时停住。裴长渊走到窗边,从窗缝里往外看。
街上有几个人影,正在挨家挨户地敲门。他们的动作很快,敲完一家就换下一家,像是在找人。
「周夫人的人。」裴长渊说,「她发现战报丢了,在搜城。」
「从后门走。」沈青禾说,「我的马在后院。」
裴长渊摇头:「三个人,一匹马不够。」
「有两匹。」裴怀德说,「我把我的马拴在后巷了。」
三人收拾好包袱,吹灭油灯,从窗户翻出。他们沿着客栈的屋檐走到后院,再从后院的矮墙翻出去。后巷里果然拴着一匹灰马,马嘴里嚼着一根干草,看见人来,轻轻打了个响鼻。
沈青禾解开缰绳,翻身上马。裴长渊扶裴怀德上了黑马,自己坐在父亲身后。
「出西门。」裴怀德说,「走北山小路回青石村。」
「周夫人的人在搜城,」沈青禾说,「西门会不会被封?」
「不会。」裴怀德说,「他们不敢惊动官府。韩孚倒了,顾家的人不敢明着来。」
果然,西门的守兵还在打盹,没有接到封城的命令。三人牵着马,装作普通赶路的乡民,出了城门。
城外是一片荒野。月光照在干裂的土地上,把地面照成一片灰白色。远处有几棵枯树,树枝像爪子一样伸向天空。
三人上马,沿着荒野往北山方向奔去。
跑了一段,沈青禾勒住马。
「不对。」她说。
裴长渊也停下来:「怎么?」
「后面有马蹄声。」沈青禾说,「不止一骑。」
裴长渊侧耳听。果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越来越近,至少有四五匹马。
「追来了。」裴怀德说,「走鹿头岭,那边路险,他们追不上。」
三人打马狂奔。鹿头岭在西北方向,山势陡峭,只有一条羊肠小道。月光把山路照得惨白,马蹄踩在碎石上,不时打滑。
后面的马蹄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