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裴长渊说,「青石村。老槐树下。你给我留了信。」
裴怀德的眼睛闪了一下。他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
「你挖出来了?」
「挖出来了。」裴长渊从怀里取出那块木牌,「还有这个。」
裴怀德看着木牌,目光变得很远。他伸出右手,想接过去,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我给你的信,」他说,「让你一个人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杏树上的字。」裴长渊说,「子时,北坡废庙。」
裴怀德的眉头皱起来。
「那字不是我刻的。」他说。
裴长渊的手僵住了。
废庙里的三个人同时站了起来。他们的刀已经擦亮了,刀身在火光里闪了一下。
「快走。」裴怀德低声说,「中计了。」
裴长渊没有犹豫。他转身就往山坡下跑,裴怀德紧随其后。身后的废庙里传来喊声,那三个人追了出来。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布,把山路裹得严严实实。裴长渊跑在最前面,柴刀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他的耳朵捕捉着身后的脚步声,判断着追兵的距离。
「往左!」裴怀德在他身后喊。
裴长渊往左一拐,钻进一片灌木丛。枝条刮着他的脸和手臂,留下一道道细痕。他没有停,继续往前跑。
追兵被灌木丛挡了一下,脚步声远了。
两人跑到一处山坳,裴怀德拉住裴长渊的胳膊。
「别跑了。」他说,「是自己人。」
「什么?」
「那三个人,是前锋营的旧部。」裴怀德喘着气说,「他们以为你是敌人,才追出来。你让我先喊住他们。」
裴长渊停下脚步。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你确定?」
「确定。」裴怀德说,「我跟了他们二十二年。」
裴怀德直起腰,对着追来的方向喊了一声:「刘铁匠!张弓!王火头!都给我把刀收起来!」
那三个人追到山坳口,听见喊声,停下脚步。刘铁匠举着火把,火光照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睛往这边看。
「裴老?」
「是我。」裴怀德说,「这是我儿子裴长渊。你们追错人了。」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慢慢走过来。走到近前,刘铁匠把火把放低,仔细端详裴长渊的脸。
「像。」他说,「真像裴老年轻的时候。」
张弓手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他挠了挠头:「公子,刚才对不住。我们不知道是你。」
王火头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刀收回鞘中,点了点头。
裴长渊看着这三个人。他们的脸都很粗糙,被北境的风沙打磨得像老树皮。但他们的眼睛是亮的,有一种经历过生死之后的沉静。
「你们都是前锋营的人?」裴长渊问。
「是。」刘铁匠说,「元和四年城破,我们跟着裴老杀出城。本来有三百多人,后来死的死,散的散,就剩我们这些老骨头了。」
「三百多人?」裴长渊的声音有些哑。
「三百多人。」刘铁匠重复了一遍,「韩孚说前锋营全军覆没,那是假的。他不想让朝廷知道,有人从他手里逃出来了。」
裴怀德拍了拍裴长渊的肩膀:「进去说。外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