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馄饨。」她说。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手上缠着一条油腻的围裙。她舀了一碗馄饨放在沈青禾面前,又端来一碟咸菜。
沈青禾低下头,用勺子搅着馄饨汤。汤面上漂着一层油花,油花里映出对面茶摊的影子。
灰衣男人还在敲桌面。他的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很干净,不像做粗活的人。他的眼睛不时往城门方向瞟,眼神里没有焦急,只有一种冷静的等待。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城门方向走来一个人。
是个女人。穿着藕荷色的衣裙,头上戴着帷帽,帽檐压得低,看不清脸。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像是踩着某种节拍。
灰衣男人站了起来。
女人走到茶摊前,没有坐下,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灰衣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过去。女人接过布包,塞进袖子里。两人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对视。
女人转身走了。灰衣男人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青禾把馄饨钱放在桌上,站起身,跟在女人身后。
女人走得很快,转过了两个街角,进了一条小巷。巷子里很窄,两边是高墙,墙上长满了青苔。沈青禾远远地跟着,保持着五六丈的距离。
女人走到巷子尽头,推开一扇木门,进去了。
沈青禾停在巷口。木门是黑色的,门板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门神画,门神的眼睛被雨水冲花了,只剩下两个黑洞。门缝里飘出一股香味,不是檀香,是女子的脂粉香。
她没靠近。她记住了门的位置,转身回到街上。
平安客栈的房间里,她坐在窗边,看着那扇黑门所在的方向。
周夫人住在那里。
她来这里做什么?她见的那个人,不是孙贵,是另一个传信的人。她在等消息,也在传消息。
沈青禾从怀里摸出那枚铜钱,放在掌心。铜钱上的「鹰」字被阳光照得发亮。
她想起裴长渊说过的话。
「运河上跑船的人,都认得顾家的鹰。」
周船主跑船二十三年。周夫人住在青石关。孙贵在青石镇。这三个人,靠一条运河串起来。
她握紧铜钱,掌心被硌出一道印。
窗外传来一阵马蹄声。沈青禾探头一看,是一队官差从街上跑过,马蹄扬起一片黄尘。百姓纷纷避让,有几个孩子被吓得哭起来。
官差跑远的方向,是城西门。
沈青禾的心跳快了一拍。
城西门,是裴长渊去老鸦口的必经之路。
她坐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框。裴长渊走的是北山小路,不应该经过城西门。但城西门外的官道上,有任何异动都可能惊动跟踪他的人。
她想起那封信。「老鸦口,杏树下,独来。」七个字,瘦劲,带着父亲的笔意。可如果那封信不是裴怀德写的呢?如果是孙贵或者周夫人设下的圈套呢?
沈青禾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
她不能去老鸦口。裴长渊让她等,她就得等。但她可以在青石关查周夫人,查顾家,查所有可能和老鸦口有联系的线索。
她重新坐回窗边,目光落在那扇黑门上。
周夫人就是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