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们早点回来。」他说。
沈大柱走过来,把锄头靠在墙根上,看着青谷站得笔直的样子,眼眶有点红。他伸出手,想摸青谷的头,又觉得青谷长大了,手停在半空,改拍他的肩膀。
「能站了就好。」沈大柱说,「等你姐回来,地里的活你也得学着干。」
青谷点头:「爹,你放心。」
沈大柱转向裴长渊。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沈大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裴长渊。
「这是我早上在北山采的草药,」沈大柱说,「止血。你们路上带着。」
裴长渊接过布包,在手里掂了掂:「谢了。」
「裴兄弟。」沈大柱说,「青禾交给你了。她看着机灵,其实倔得很。你多看着她点。」
裴长渊点头:「我会的。」
沈大柱又转向沈青禾。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许多话要说,最后只说出一句:「出门在外,别逞强。」
「知道。」沈青禾说。
沈大柱扛起锄头,往院子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北坡那三亩地,我今早翻了一遍。土干得像沙子,一锄头下去,只溅起一阵灰。」
「等水渠修过去。」沈青禾说,「土会润过来的。」
「但愿吧。」沈大柱叹了口气,「你娘这辈子没出过远门,你这一走,她嘴上不说,夜里肯定睡不着。」
沈青禾没说话。她看着沈大柱走进灶间的背影,发现他的背比刚穿过来时直了一些,肩膀也宽了一些。
柳氏从灶间出来,手里捧着一个小布包。她把布包塞到沈青禾手里,低声说:「这是我攒下的几味草药,止血、退烧、驱寒都有。你带着,路上万一有个头疼脑热,别硬撑。」
沈青禾接过布包,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她点了点头:「娘,你放心。」
「还有。」柳氏从怀里掏出一根缝衣针,针尾穿着一根红线,「这是我去庙里求来的,说是能避邪。你贴身戴着。」
沈青禾看着那根针,没说什么,把它收进了包袱里。
裴长渊走过来,伸手按了按青谷的肩膀。他的手掌很大,按下去的时候,青谷的肩膀往下沉了沉。
「我欠你姐一碗豆腐脑。」裴长渊说,「回来还她。」
青谷抬起头,看着裴长渊,笑了。
「裴大哥。」他说,「你欠我姐的,不止一碗豆腐脑。」
裴长渊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真的弯了一下。
「是。」他说,「欠得多。」
院子里响起一阵脚步声,是沈大柱回来了。他手里扛着一把锄头,锄头上挂着几根野草。他的脸晒得发黑,但眼睛是亮的。他看见青谷站在院子里,把锄头靠在墙根,走过来。
「青谷能站了?」
「能站了。」柳氏说,「红茎草神了。」
沈大柱看着青谷,眼眶也有点红。他伸出手,想摸青谷的头,又觉得青谷长大了,手停在半空,改拍他的肩膀。
「青禾。」沈大柱说,「赵里正让你去祠堂,商量抗旱分粮的事。」
沈青禾应了一声,又对裴长渊说:「你收拾一下,明日我们启程。」
裴长渊点头。
沈青禾往祠堂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裴长渊一眼。裴长渊还站在院子里,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他的影子和青谷的影子叠在一起,像是一棵老树和一棵小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