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公看完,把账本合上。
「韩孚。」刘公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韩孚坐着,铁链在手心里绕了两圈。他看了一眼旁听席。徐珩已经不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位子上只剩一个空茶杯。
韩孚的目光收回,落在面前的桌面上。
「没有了。」他说。
李公拿起惊堂木,拍了一下。声音在堂内炸开,回音在墙上弹了三下。
「三法司会审韩孚案,今日宣判。」
他站起来,刘公也站起来。
「被告韩孚,贪墨军粮三千石,伪造军报,致前锋营三千将士断粮殉国。冤杀营将裴怀德、追杀营将裴怀远,致其困死地下暗道。截断三镇公共水源,逼死下游佃户。指使胡坤截杀证人沈青禾。数罪并罚,」
李公的声音在堂内回荡,每个字像铁锤砸在砧板上。
「判斩立决。家产充公。三代不得入仕。通敌另案追查。」
惊堂木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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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孚没有动。他的背还是直的,但眼睛里的光灭了。像一盏灯被人从里面掐灭了。
衙役上前,把铁链在腰间又加了一道。韩孚被押着站起来。他走路时没看任何人,目光直直地往前看。
走到堂门口时,他停了一下。他转头看裴长渊。
裴长渊站在证人席上,没动。两个人隔着三丈远,对视了一息。
韩孚没说话。他转过身,走出了三法司堂。
沈青禾站在原告席上。她的手按在桌沿上,指甲陷进木头里。手背上的伤疤在阳光下发白。
她听见堂内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在记判词,有人在整理文书。这些声音很轻,像蚊子在耳边转。
周慎走过来。他的官服领子被汗浸湿了一圈。
「沈姑娘。」他说,「结了。」
沈青禾点头。她转过身,走到青谷身边。青谷坐在凳子上,手里还攥着那碗水。水已经凉了。
「姐。」他说,「判了?」
「判了。斩立决。」
青谷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把水碗放下,碗在凳子上晃了两下,没倒。
「爹和娘知道吗?」
「周御史会写折子,八百里加急送到青石村。」沈青禾说。
青谷点头。他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画了一个圈。那个圈,和他在石板上刻的圆一样。圆里三点,三镇井。
裴长渊从证人席走过来。他走到沈青禾身边,站着。
两个人没说话。堂内的人渐渐散了,有人从他们身边走过,脚步声在石板地上嗒嗒响。
裴长渊先开口。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三千个名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