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暗格

沈青禾在暗处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院子里的人少了。两个提灯笼的伙计进了前院,后院里只剩下一间瓦房还亮着灯。那间瓦房离挂旧锁的房间隔着两间屋,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灯影里有两个人影在走动。

亮灯那间,不是挂旧锁那间。

她贴着墙根走过去。墙根下有一条水沟,沟里是雨水和烂泥,气味难闻。她踩进沟里,泥没到鞋帮,凉。烂泥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她没低头看。

挂旧锁那间瓦房门前,堆着几只破木桶。木桶底部长了青苔,滑。桶边上靠着一把破扫帚,扫帚枝散开,像一把烂头发。

她绕过木桶,站到门前。

门上挂着那把旧锁。锁是开着的,锁梁插在锁扣里,但没有扣死。锁扣是松的,一碰就晃。

沈青禾用手指拨了一下锁梁。锁梁松了。

她没立刻推门。她先听了听门里的动静。

门里没有声音。但她闻到了一股气味,霉味里混着一股陈年的墨香。有纸,很多纸。

她轻轻推开门。门轴吱呀响了一声,声音很小,但在夜里显得很响。

她闪身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屋里很黑。她从袖袋里取出火折子,吹亮。火光不大,只能照见眼前三尺。火折子的烟有点呛,她忍住了没咳。

屋里堆着杂物:破箩筐、旧绳索、几只缺了口的陶罐。墙角有一堆稻草,稻草上放着一个木箱。木箱不大,约莫一尺半见方。

木箱上挂着一把锁。锁也是旧的,和门上那把一样。

沈青禾走过去。她取出木盒里的旧锁,对准木箱上的锁扣。

锁扣是圆的。旧锁的锁梁也是圆的。

她对准,一按。

咔。

锁开了。

沈青禾掀开箱盖。箱子里没有金银,只有一叠纸。纸是旧的,边缘发黄,纸上有虫蛀的小孔。她拿起最上面一张,纸很脆,像一片枯叶。

她把纸取出来。最上面一张是一份契约,契约上写着:

「元和四年腊月,永通漕栈承运青崖口木料一万二千根,价银三千两。经办人:胡坤之父胡德厚。监运:韩孚。」

沈青禾的手指在「韩孚」两个字上停了一下。纸上的墨已经褪色,但「韩孚」两个字还清楚。字写得有力,最后一捺拖得很长。

她翻过第一张。第二张是一份账本,账本上记着几笔银子:

「元和五年正月,收韩孚银五百两,付青崖口守将银一百两,余四百两入胡氏私账。」

「元和五年三月,收韩孚银八百两,付民夫工钱三十两,余七百七十两入胡氏私账。」

「元和五年六月,青崖口木料实际出关八千根,报一万二千根,虚报四千根,折银一千两,韩孚分六百,胡氏分四百。」

沈青禾一页一页翻。她的手很稳,但火光在抖。影子在墙上晃,像一群鬼。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名单。名单上写着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个地名和一笔银子。

她看见了秦老七的名字。

「秦老七,青石村人,元和四年腊月替裴怀远运木料至青崖口,银十两。已灭口。」

沈青禾的手指收紧。纸被她攥出一道褶。褶痕从「已灭口」三个字中间穿过。

她把名单折好,塞进怀里。又把账本和契约卷成一卷,塞进褂子内衬。褂子内衬有一个暗袋,是她刚才在马记豆铺时偷偷缝的,用一根针,几针就缝好了。

她刚把木箱盖好,门外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是布鞋踩在地上的声音。但布鞋踩稻草和踩石板的声音不一样,她分得出。

沈青禾吹灭火折子。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人影闪进来,手里提着一把刀。刀身在门缝的光里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