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三镇

她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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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窗外已经有点光。光从窗缝里漏进来,漏在她的手背上。手背上有一粒水珠,不知道是汗,还是梦里带上来的水。

她把手翻过来看了一下。手心是干的。

天亮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窗外的光比刚才亮。从窗缝里漏进来的光打在她手背上,手背上的那粒水珠不见了。

她穿袄出来。院里的鸡还没叫。天比她以为的早。

柳氏已经在灶台边了。她蹲在灶口,灶膛里烧的是昨天的旧灰。灰热一点,没明火。灶台上的锅盖着,锅里有半锅小米。小米是昨晚泡的,泡了一夜,颗颗涨开了。

「娘。」沈青禾说,「这么早?」

「今早青谷咳得轻了。」柳氏说,「我去给他熬药。」

沈青禾点头。她走到灶台边,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井水是凉的,凉里带着一丝甘。

「娘。」她说,「今早煎药的水用井里的。」

「嗯。」柳氏说,「井水比渠水好。」

沈青禾没说话。她端着水瓢,往青谷的屋里走。

青谷的屋在堂屋西边。屋里点着一盏小油灯,灯芯快要灭了。青谷在床上坐着,背靠着墙。他的脸色发白,但比昨天好。

「姐。」他说,「你怎么这么早?」

「醒了。」沈青禾说,「给你端水来。熬药用的。」

青谷把水接过,放到床头。他说——

「姐,昨夜的梦里,我咳出了一块小东西。」

沈青禾的手在袖口里动了一下。

「什么东西。」

「一块硬硬的。」青谷说,「绿的。指头那么大。我醒来吐在手心里看了一下,还没看清,就被娘收走了。」

沈青禾看青谷的脸。脸上发白,但眼神是稳的。

「收走的东西在哪?」

「娘说要给钟叔看。」青谷说,「钟叔昨夜看的,今早又来看了一遍。他说——」

青谷停了一下。

「他说什么?」

「他说这可能是痰核。」青谷说,「但痰核不该是绿的。」

沈青禾的手指在床沿上敲了一下。

「娘今早熬药的时候有没有说那东西。」

「没有。」青谷说,「娘没说。」

沈青禾看着青谷的脸。他脸上的白,一点一点在散去。她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额头不烫。

「今日哪儿也别去。」她说,「在地里和井台的事,今早我去。你歇着。」

「姐,」青谷说,「我今早能去井台看看吗?」

「不能。」沈青禾说,「你身体还在养。今早不去井台。」

「我不挑水。」青谷说,「我就扶镐。」

「扶镐也算。」沈青禾说,「你想扶镐,让青苗去。」

青谷没说话。他的嘴抿了一下。

沈青禾端起碗,把水倒进青谷床头的药罐里。药罐里昨晚的残药已经熬完了,她把残渣倒掉,把水加进去。

「等娘熬新药。」她说,「新药熬好你喝,喝了再睡。」

青谷点头。他把头靠在墙上,眼皮慢慢合上。

沈青禾从屋里出来。她走到井台边,把昨夜画的水量分配图打开。图上还有几处空着,是第二天的数。第二天的桶数、户数、分水量。

她把空着的地方补上。补完之后她把图折好,揣进怀里。

王木匠从巷口走过来。他肩上扛着筐,筐里装着今早的新工具。新工具是一把钻井用的石锥。石锥是尖的,尖上磨了三遍,磨得发光。

「青禾。」王木匠说,「今早井位定了。定了之后我带人上去。」

「嗯。」沈青禾说,「王叔,井位离青谷远一点。」

「远一点?」王木匠愣了一下。

「青谷昨夜咳了一块东西出来。」沈青禾说,「是绿的。钟叔看了,疑心是痰核。但痰核不该是绿的。」

王木匠的眉头皱了一下。

「绿的痰核,」他说,「我不信。但井边作业的人,得多喝水。喝足了水,咳不出来。」

「嗯。」沈青禾说,「我今早进青谷的屋,窗开一扇。通风一日。」

「嗯。」王木匠说,「我让他们三口井位——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