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木匠接过图。他看了很久。他的眼睛从图上的井口移到井底,又从井底移到图边写的小字。
「三丈深。」他说,「这种山土,三丈深不塌?」
「不塌。」沈青禾说,「井壁用条石衬。条石之间灌糯米浆。糯米浆三伏天凝,凝了就不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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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米。」王木匠重复了一遍,「要多少糯米。」
「百来斤。」沈青禾说,「合作社凑一凑够。」
王木匠把图还给她。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他蹲下去,又用竹签在渠口的石缝里拨了一下。
「青禾。」他说,「三丈深的井,你打算打在哪儿?」
「朝阴那一面。」沈青禾指着山嘴朝阳方向的另一侧,「那一片山土颜色深,是常年被水浸的。浸过水的山土,下面的含水层深一点。」
「你怎么知道?」
「我昨天来挖了一锹。」沈青禾说,「挖到两尺深,锹上有水印。两尺就出水,下面三丈一定有水。」
王木匠看了她一眼。他不说话了,把竹签别在腰上,从地上背起一个筐。筐里装着卷尺、铁镐、撬棍。
「青谷。」他喊。
青谷走过来。
「你跟我下渠。」王木匠说,「我探井位,你在渠口扶镐。」
青谷点头。他跟着王木匠往山嘴朝阳那一面走。走了二十步,两个人蹲下来,开始用铁镐在地面上探。镐尖碰石头,是闷响;镐尖碰土,是噗声;镐尖碰水边,是湿声。
沈青禾站在渠口等。
她看王木匠探完一个点,又换一个点。每探完一个点,王木匠就在地上用脚画一道杠。七八个点探下来,他画了七八道杠。杠的方向不一致,有的朝东,有的朝西,有的斜过去像一道闪电。
「王叔。」沈青禾走过去,「我看这几道,」
「你也看出来了。」王木匠蹲在第八个杠旁边,「这地方不一样。前七个点是干的,镐尖下去不沾水。这个点」
他把镐尖递给她看。镐尖是湿的,湿得发亮,像抹了一层油。
「这个点是湿的。」王木匠说,「土的颜色也深。」
沈青禾蹲下来看那个点。点里有一小片湿土,湿土的颜色比周围的深。
「就挖这里。」她说。
「挖。」王木匠说,「明天调十二户人。三班倒。一天挖一丈,三天到含水层。」
沈青禾点头。她把芦苇纸再摊开,在刚才画的井上再画一个圈。圈旁边,她写「九月十二,开挖」,再写「九月十五,到水」。
她写的时候,青谷凑过来看。
「姐。」他说,「三丈深,是三个人高吗?」
「差不多。」沈青禾说,「两个人高半尺。」
「能挖到底吗?」
「能。」沈青禾说,「三丈是手脚上的深度。挖的时候人下去,挖出的土用绳子吊上来。人站井下,土往上拉。轮着干,不累。」
青谷想了想。
「姐,井打到含水层,水是不是往上冒的?」
「可能是。」沈青禾说,「含水层是沙,沙的缝里有水。水被上面的土压着,找到出口会自己往上涌。」
「那跟我们村东头的水沟一样。」青谷说,「水沟底下冒水泡,是一样的道理吗?」
「道理一样。」沈青禾说,「涌出来的水,就是井水。井水比渠水干净,因为过了沙。沙滤过的东西,比石缝里流的干净。」
青谷点点头。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姐,井打好之后,能不能在水里养鱼。」
沈青禾愣了一下。
「井里养鱼?」她重复。
「我想养两条。」青谷说,「一条黑的,一条红的。黑的放水里,红的捞回家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