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亩。」她重复了一遍。
三亩地。沈大柱以前从不主动下地。他总是等祖母吩咐,或者等柳氏喊。现在他自己去了。翻三亩土,一锄一锄地翻,不知道翻了多久。
「他翻地的时候说什么?」
「什么都不说。」青谷说,「就是翻。翻完了这块翻那块。翻完了回来吃饭,吃完饭第二天再去。」
沈青禾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太阳落到了屋檐下面,只剩一道橙色的光横在墙头上。院子里的鸡回窝了,鸡窝里传来咕咕的声音。
「娘。」她转过身。
柳氏正在收拾蒸笼。
「嗯。」
「明日开始,」沈青禾说,「家里的豆子分一半出来。一半磨豆腐,一半留种。」
「留种?」柳氏的手停了一下。
「明年开春种。」沈青禾说,「爹翻了三亩地,不能白翻。旱了两个月,但旱不了一整年。等下雨。下了雨就种豆子。」
柳氏看了她一眼。
「青禾。」她说。
「嗯。」
「你回来就好了。」
沈青禾没有接话。她走到门口,把门推开。
巷道尽头是村口的井台。井台上有一个人影在走动。是王木匠。王木匠扛着一根竹竿,竹竿上绑着一只灯笼。他把灯笼挂在井台边的柱子上。
灯笼亮了。
橘黄色的光落在井台上,落在青石板上,落在王木匠的脸上。王木匠的脸被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他对沈青禾的方向看了一眼,抬了抬手。
沈青禾也抬了抬手。
她把门关上。门闩插上的时候,木头碰木头的声音很实。
屋里很暖。油灯的光把三个孩子的影子拉得很长。青苗趴在桌上打瞌睡,筷子还握在手里。青谷在翻那本农事杂记。粥碗里还剩了半碗粥。
沈青禾走到桌边,把青苗手里的筷子取下来,把她扶到床上去。
然后她坐回桌边,从包袱里取出那枚铜钱。
铜钱握在手心里,不凉了。
和体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