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日午后派人。」他说。
「谢大人。」
「说了别谢。」
沈青禾没有再谢。她转身,继续走。
午后的阳光很好,街上有卖糖葫芦的小贩在叫卖。
她走得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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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四。申时。
裴长渊在广通驿见到了卢照北的副官。
副官姓乌,三十出头,脸上有一道旧疤,从左耳根斜到嘴角。他的眼睛是斜的。
裴长渊把沈青禾的信递给乌副官。乌副官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卢将军已经走了。」他说。
「我知道。」裴长渊说,「信是给韩公的。卢将军走了,这封信由你送到韩公手上。」
乌副官看了一眼信皮上的「韩公台鉴」四个字。
「我不送。」他说。
「你必须送。」裴长渊说,「这封信上有卢将军口供和密令的副本。韩公现在已经因为这两份东西被撤职查办。你若不送,韩公就不知道我们已经把他的底牌亮出来。他若不知道,他的人今日就会毁了青石村。毁了青石村,韩公的罪加一等。」
「那是韩公的事。」乌副官说,「我管不了韩公的事。」
「你管得了。」裴长渊说,「你是卢将军的副官。卢将军走的时候没交代你送信。他若交代了,你不会不送。他没交代,是因为他知道信不是我送,是他送。他走的时候留了一句话:告诉韩公,他的底牌没了。」
乌副官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是前锋营副将。」裴长渊说,「前锋营的人做事,我听得懂。卢将军走的时候没回头,他要回头,他会回头。」
乌副官没说话。
「送吧。」裴长渊说,「你送完,韩公还能再撑一个月。你不送,他明日就死。」
乌副官伸手把信接过去。他把信揣进怀里。
「我跟了韩公三十年。」他说,「今日送这封信,是我对他最后的情分。」
「够了。」裴长渊说。
他转身要走。
「裴长渊。」乌副官叫住他。
裴长渊回头。
「卢将军临走的时候留了一句话。」乌副官说,「让我转告你。」
「什么话?」
「他说,裴怀德当年是我的兵。他若真叛,我不会追杀二十年。」乌副官说,「卢将军让我告诉你,他信你。」
裴长渊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没说话。他转身走了。
走出广通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街上点了灯。灯笼的光照在青石板上,像一只只眼睛。
裴长渊走得很慢。他走到城北的拐角,停了一下。
他从怀里取出一块铁片。铁片是他父亲的。
他把铁片握在手心。
「爹。」他低声说。
没有人回应。
但街角的风过了一阵,把铁片上的字吹得有些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