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方敬的嘴角抽了一下,「沈姑娘,你这是强词夺理。」
「民女不是强词夺理。」沈青禾说,「民女只是想知道,方先生叫停民女的竖井,是因为竖井真的不合规矩,还是因为方先生不想让民女挖成。」
方敬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的眼珠很黑,瞳孔里映着沈青禾的脸。他看了她很久,然后说:「沈姑娘,你很聪明。但聪明人,往往死得快。」
「民女不怕死。」沈青禾说,「民女只怕渴死。」
方敬笑了一下。不是真的笑,是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像刀划出来的。
「好。」他说,「那我们就看看,是你先渴死,还是我先让你停。」
他把文书卷起来,递给身后的家丁,转身往马车走。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沈青禾,落在人群后面的裴长渊身上。
裴长渊站在一棵老槐树下,穿着一件灰布短打,腰间别着柴刀。他的脸被树荫遮住了一半,看不清表情。
方敬看了他三息。
然后,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笑得很浅,但眼睛里有东西。
「裴猎户。」他说,「你的靴子,该换了。」
裴长渊没有动。
方敬上了马车,车帘放下,马车辚辚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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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散了。赵里正走到沈青禾身边,低声说:「他认出裴长渊了。」
「认出来了。」沈青禾说。
「怎么办?」
「不怎么办。」沈青禾说,「他认出来了,但没有当场揭穿。说明他揭穿裴长渊,对他没有好处。他想用裴长渊的身份当筹码,要挟我们。」
「要挟什么?」
「叫停竖井。」沈青禾说,「或者,交出我们在井里找到的东西。」
赵里正沉默了一会儿,拄着拐杖往家走。走了几步,回头说:「丫头,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挖。」沈青禾说,「晚上挖。白天停,晚上挖。他白天来查看,看见停工,就无话可说。晚上他不在,我们继续。」
赵里正点点头,走了。
沈青禾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裴长渊从树后面走出来,走到她身边。
「他认识我。」裴长渊说。
「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裴长渊说,「但他穿的是官靴,靴底的纹路是军靴的。走路的时候,左脚跟先着地,右脚尖先离地。这是北境军的步法。」
「他也是韩孚的人。」
「是。」裴长渊说,「而且不是普通亲卫。他的眼神,见过血。韩孚的亲卫队里,只有杀过人才有那种眼神。」
沈青禾没有说话。
她看着裴长渊,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平静,像两块深潭。但潭水下面,有东西在动。
「裴,」她说,「你怕吗?」
裴长渊看了她一眼。
「不怕。」他说,「我只是想知道,他什么时候动手。」
「他不动手。」沈青禾说,「至少在知州府的文书还有效之前,他不会动手。动手了,就是知州府的责任。他会等,等我们犯错,等他找到更好的把柄。」
「那我们就让他等。」裴长渊说。
「对。」沈青禾说,「让他等。等到我们的暗渠贯通,等到他的文书过期,等到周慎的回信到来。」
她转过身,往家走。裴长渊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三步的距离。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根插在地上的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