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入井

井里安静下来。

只有风从洞口吹出来,吹得她手里的灯一跳一跳。

沈青禾靠在井壁上,开始数呼吸。一下,两下,三下。

她不知道半个时辰够不够。裴怀远二十年前挖的洞,可能只有几步长,也可能通到暗泉渠上游。她不知道洞里有什么——也许只有几块刻字的石头,也许有一具骨头。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

脚下传来水声。暗泉渠的水在井底深处流过,声音很轻,像有人在远处弹着一根弦。

三十七下呼吸。

洞里传来一声闷响。不是石头落地的声音,是人的膝盖磕在石壁上的声音。

沈青禾的眼睛睁开。

「裴。」

没回应。

「裴长渊。」

风把她的声音送进洞里,回声嗡嗡地响了几下,又沉下去了。

她攥住绳子。绳子绷得很紧,说明裴长渊还在绳子上,没有掉下去。

又过了二十几下呼吸。

洞里亮了。

一点灯光从拐弯处探出来,摇摇晃晃地移近。裴长渊弓着腰从洞口钻出来,脸上沾满了灰土,嘴唇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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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不是石头。是一个油布包,巴掌大小,被麻绳捆了三道,外面裹着一层干透的泥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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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从井里爬上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沈青禾的手掌被石条磨破了皮,她没在意。她盯着裴长渊手里的油布包,心跳很快。

井台上没人。王木匠守在三步外,背对着他们,眼睛盯着村口的方向。

「没人来。」王木匠低声说。

沈青禾把裴长渊拉到井台后面的矮墙根下。矮墙挡住了北山方向的视线。

「打开。」她说。

裴长渊用短柄锄的锄背敲了敲泥壳。泥壳干透了,一敲就裂成几瓣,露出里面的油布包。油布发黄发脆,边角已经起了毛。

他一层一层揭开油布。

里面有两样东西。

一张折叠的纸,纸已经发黄发脆,边角有虫蛀的洞。一块薄铁片,铁片不大,约莫三指宽,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沈青禾先拿起那张纸。

纸很脆,她不敢用力展开,只用手掌托着,小心翼翼地摊在膝盖上。

是一封信。字迹工整,笔画有力,但越往后越潦草,最后几行几乎是歪的。

信的开头写着:

「吾侄长渊:」

裴长渊的手攥紧了。

沈青禾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脸没有表情,但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她低下头,继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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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不长,满打满算三百来字。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拿凿子刻上去的。

「吾侄长渊:

叔被困于此,已七日。水尚有,粮绝。暗泉渠已通,三镇井可饮。此为叔最后能做之事。

元和四年三月初九,青石关之败,非天灾,非兵疲。韩孚扣粮草三日,致前锋营断粮。战起,韩孚命督粮官运粮后撤,实则将粮草私售于胡家。三千将士空腹迎敌,死者两千七百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