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看了看地上的苇子。已经有两捆,青绿中带着黄边。
「不够。」她说,「要十捆。苇子要嫩的,太老的编不成席。」
「我们再去割。」二狗子转身吆喝,「走,去南坡。」
孩子们呼啦啦跑了。
沈青禾又去了铁匠铺。张铁匠正在炉前打锄头,火星子溅在围裙上,烫出一个个小黑点。
「青禾丫头,」张铁匠擦了把汗,「我打了八把窄锄,十把尖镐。够不?」
「先这些。」沈青禾说,「明日还要做竹筒水尺。王叔会来找你。」
「行。」
离开铁匠铺,她去了牛婶家。牛婶和几个妇人坐在院子里搓麻绳,脚边已经堆了三四盘。
「牛婶,」沈青禾说,「这绳子要结实。吊土筐,人命系在上面。」
牛婶抬头笑:「丫头放心。我用的是陈麻,浸过桐油,比新麻还牢。」
沈青禾点点头。
夜幕降下来时,她回到自家院子,开始写明天要带的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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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沈青禾在仓库里整理明天要带的文书。
裴长渊走进来,把一个布包放在她面前。
「什么?」沈青禾问。
「干粮。」裴长渊说,「去三个村子,一天回不来。」
沈青禾打开布包。里面是六个饼,一块腌肉,还有一小袋炒豆。饼是杂面的,硬邦邦的,但很实在。
「裴,」她说,「你不劝我别去?」
「劝不住。」
「那你不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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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裴长渊说,「但不在明处。」
沈青禾看着他。
「韩孚的人在找我。」裴长渊说,「我在明处,你会更危险。我在暗处,更好。」
沈青禾点点头。
她把布包收好,又拿起一根炭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坎儿井工册。
她在下面又写下三行小字:
「一、出工者按工分得水,一分一日,旱时兑现。
二、各村自管本村段暗渠,青石村总调水源。
三、毁约者,断其水。」
裴长渊看着那几行字。
「狠。」他说。
「不狠,没人信。」沈青禾说,「旱灾面前,规矩要比人心硬。」
裴长渊没再说话。他看着沈青禾把工册折好,放进一个防水的油布袋里。
他的目光落在纸页最上方。
「坎儿井。」他念了一遍,「名字怪。」
「不怪。」沈青禾说。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坎是坑,儿是小。地下的小水坑连起来,就是一条命。」
裴长渊没再说话。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
「青禾。」
「嗯。」
「明日若是谈不拢,」裴长渊说,「不要硬来。」
沈青禾笑了。
「我什么时候硬来过。」
裴长渊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一直都硬来。」他说,「只是你自己不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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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沈青禾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
风从北山吹下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尘土味。她听见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有人在上面轻轻走动。
她想起青谷的话:水在害怕。
也许水真的在害怕。也许整个青石村,都在一场大旱的前夜瑟瑟发抖。
但她不怕。
她已经不是那个冻醒在茅草屋里、一无所有的小姑娘了。
她有二十三户。她有空间。她有裴长渊。她还有青谷那个能听见水说话的梦。
就够了。
沈青禾闭上眼睛。
窗外,一只夜枭叫了一声,拖着长长的尾音,像一声没有说完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