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旱征

七月三十一。夜。

沈青禾说出两个字时,仓库里安静了一瞬。

赵里正最先开口:「丫头,你凭啥说有大旱?」

沈青禾走到仓库门口,指着天。

「里正爷,您看这天。」

众人跟着走出来。

天已经黑了。云很厚,但没有星。不是阴天的那种黑,是一种闷沉沉的黑,像一口倒扣的锅。空气里有股燥热,像是雷雨前的压抑,可雷声迟迟不来。

「今年七月,一共下了几场雨?」沈青禾问。

赵里正想了想:「三场。」

「往年呢?」

「往年七月至少七场。」

「今年六月的雨呢?」

「两场。」

「往年呢?」

赵里正不说话了。

王木匠接话:「往年六月,少说四场。多的年份能有六场。」

沈青禾点头。

「四月、五月、六月、七月,四个月加起来,今年下了几场雨?」

众人面面相觑。

张铁匠瓮声瓮气地说:「好像……没下几场?」

「九场。」沈青禾说,「我数过,往年这三个月,至少二十场。」

翠花婶吸了一口凉气。

「还有,」沈青禾继续说,「去年冬天雪薄。我问过村里的老人,都说这是几十年来雪最少的一个冬。雪少,地下的水就补不上来。春天看着没事,到了夏末秋初,水位就会往下掉。」

她转过身,看着众人。

「胡家为什么这时候截水。因为他们知道,明年有水没水,就看今年秋天剩多少。他们先动手,我们后知后觉,等发现水没了,已经晚了。」

李大牛骂了一句粗话。

王木匠没骂。他只是把手里的一截木头捏得咯吱响。

赵里正沉默了很久。

「丫头,」他说,「你说的这些,有多少把握?」

「七成。」沈青禾说。

「剩下三成呢?」

「剩下三成,是我希望它不要发生。」

赵里正点点头。

「好。」他说,「那就按你说的办。二十三户,留种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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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里正说完,又补了一句:「丫头,跟我来。」

两人走出仓库,沿着村巷往西走。西头有一口老井,比青石村大多数人的年纪都大。井台边的石槽被绳子磨出了深深的沟。

赵里正从井架上取下辘轳,把水桶放下去。辘轳转了七圈,才听见水桶入水的声音。

「往年,五圈半。」赵里正说。

沈青禾接过辘轳,又放了一桶。这一桶转了七圈半。

「水位掉了近两尺。」她说。

「不是近两尺。」赵里正摇头,「是比去年同一时节,低了一尺八寸。」

沈青禾看着他。

赵里正把水桶拉上来,水面上漂着几片枯叶。他把枯叶捞出来,捧了一捧水闻了闻。

「水味也变了。」他说,「往年这口井的水,甜。今年发涩。」

沈青禾也尝了一口。

确实是涩的。不是泥沙的涩,是一种地脉被抽走后的寡淡。

「里正爷,」她说,「这口井的水,和暗泉渠是不是同一条脉。」

赵里正点点头:「暗泉渠是明水,这口井是它渗下去的。暗泉渠水少,井就少。暗泉渠水枯,井就枯。」

「所以我们要保的,不只是暗泉渠。」沈青禾说,「是整条水脉。」

赵里正把水桶里的水泼到井台边的老槐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