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沈青禾低声说,「青谷弟弟以前是不是也咳出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柳氏的手指动了一下。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发现了一样东西。」沈青禾说,「想知道以前有没有过?」
柳氏沉默了很久。
「有过。」她说,「他三岁那年也是咳血。那时候家里请了赤脚郎中看过。郎中说是胎里带的,养一养就好。后来没咳过。今年冬天又开始咳了。我以为是天气。」
「那次三岁,他咳出了什么?」
「豆子。」柳氏说,「三颗黄豆。我当时也以为是粥里没煮烂的。后来想,粥里没黄豆。我给他吃的米汤。」
沈青禾的心跳快了一拍。
「娘,」她说,「您还留着那三颗豆子吗。」
「没留。」柳氏说,「当时我以为是邪祟,让我娘带去烧了。」
沈青禾的手指凉了。
「那片红草叶呢?」
「也是。」柳氏说,「烧了。」
沈青禾不再说话。她看着青谷的脸。
青谷的呼吸均匀了。他睡得很沉。手里的《千字文》抱得很紧。
「娘,」沈青禾说,「我有件事要请您帮个忙。」
「说。」
「今晚您和青苗去牛婶家住一晚。」沈青禾说,「牛婶家水缸清空了。您先去把水缸装满。然后和青苗睡在牛婶家。门闩插紧。」
「为什么?」柳氏问,「出什么事了?」
「我怕今晚上有人要动手。」沈青禾说,「动水动仓库动井。我不一定能护住这个家。但我能让您和青苗在牛婶家不饿死。」
柳氏的眼圈红了。她没掉眼泪。
「青禾,」她低声说,「娘不走。」
「娘——」
「娘知道,你做的事是替整个村在扛。」柳氏说,「但娘不能在你扛的时候躲进别人家。娘要守着自己的闺女。」
沈青禾的手指握住了柳氏的手。
柳氏的手很凉。凉得像一块没化完的冰。但沈青禾握得紧。
「好。」沈青禾说,「那娘把家里的粮食藏一半在院子里的竹筐底下。明早不管出什么事,娘带青苗从后院的矮墙翻出去,往北山跑。」
「娘不跑。」
「娘听我一次。」沈青禾说,「娘不跑,青苗就得跑。」
柳氏看着沈青禾。沈青禾的眼睛在灶火里有一种柳氏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倔。是认命。是一个已经决定要拿命去拼的人的认命。
「好。」柳氏说,「娘听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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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外面暗泉渠的方向传来一阵水声。很轻很远,像有人在说话。
青石村还活着。
沈青禾的眼睛红了一圈。这次她让眼泪掉了下来。
只一滴。
她把那一滴擦掉。擦在袖子上。袖子上留着裴长渊给她的那把柴刀留下的刀柄印。
她把那一滴眼泪压在心里。
明天还要再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