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彪的马车还是没有动。
沈青禾站起来。她把茶钱放在桌上,两文。然后她没往大船方向走,她往小船那边去。
船家,去对岸。多少钱。
三文。
她上了小船。船夫撑起竹篙,船离岸。水面被晨光照得发亮,像撒了一层碎银。
沈青禾坐在船尾。她看见冯彪的马车终于动了,往大船方向去。冯彪从车上跳下来,站在渡口往这边看。
隔着一条河。他看不清她。
小主,
小船到了对岸。沈青禾跳下船,给了船夫三文钱。她没走官道,她沿着河滩走。河滩上有芦苇,有鹅卵石,有水鸟留下的爪印。
她走得很稳。柞木棍在手里,不是用来拄的,是用来探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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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半个时辰。河滩尽头出现一片杨树林。林子里有一条踩出来的小路,是砍柴人走的。
沈青禾刚要进去,林子边缘闪出一个人。
她攥紧棍子。
那人穿着灰布短褐,腰里别着柴刀。不是冯彪的人。是裴长渊。
你怎么在这。沈青禾的声音没颤,但手指松了半分。
顺河下来的。裴长渊说,比官道快三里。
你不是在青石村守仓库?
张铁匠守。裴长渊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布袋。卷宗还在她怀里,布袋是空的。他挂到自己肩上,我说过送你过鹿头岭。没说只送到岭下。
沈青禾看着他。他脸上有水渍,是赶路时被河面溅的。柴刀柄上缠着新布条。
冯彪在渡口。她说。
看见了。裴长渊说,他上了大船,追孙三。孙三的车上有豆腐渣,没有卷宗。冯彪到了府城,会扑空。
然后他会折回来。
不会。裴长渊往林子深处走,他折回来,也追不上。这条路,只有砍柴的知道。
沈青禾跟上去。林子里的光很碎,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她踩着裴长渊的脚印走,他的步距比她大,她得迈快步。
裴,你不睡觉,会死的。
裴长渊说,但不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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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初。府城西市口。
马记豆铺后院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放着一口水缸,缸里养着几尾金鱼。涂掌柜蹲在缸边,往水里撒麸皮。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孙三赶着车进来。豆腐渣已经馊了,味道飘了一路。
就你一个。涂掌柜站起来。
青禾姐在后面。孙三说,她让我先走,把尾巴引开。
涂掌柜的脸沉了半分。他把手里的麸皮盆放下,盆沿在水缸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尾巴是谁。
冯彪。胡家护院头。
涂掌柜没说话。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从墙角搬出一摞竹筐,盖住那辆板车。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只铜哨,吹了一声。
哨声很短。像一只鸟叫。
前院传来脚步声。一个穿青布褂子的伙计走进来:掌柜的。
去城西土地庙。涂掌柜说,找王秃子。告诉他有客从青石村来,走的小路。让他带两个人,往接应。见到人别问,直接带进后院。
伙计应声去了。
涂掌柜转身,看见孙三还站在车边,手里攥着鞭子,指节发白。
怕什么?
青禾姐不会有事吧?
她要有事早就有了。涂掌柜说,那丫头比你们想的命硬。
他顿了顿,又往缸里撒了一把麸皮。金鱼挤过来,水面泛起一圈圈细纹。
她要是能活到下午,就能见到郑知州。见到了郑知州,胡家就不敢在府城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