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账,从现在起,是青石村合作社的正式账册。赵里正说。县衙,也得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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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沈青禾坐在仓库里。新门板在太阳底下晒着,还有点潮。
裴长渊走进来。他手里拎着一只麻袋。麻袋里是米,约莫十来斤。
哪来的?
张铁匠家。他说,昨晚兄弟们没吃饱。今天各家凑了点。送过来。
沈青禾看着那袋米。米是新米,去年秋收的,还能闻到一点淡淡的谷壳味。她接过来,放进库房的米缸。缸原来见底了,现在铺了浅浅一层。
裴,昨晚你抓到的那个人。
放了。
放了?
裴长渊在木箱上坐下。他叫刘七。不是胡家的人,是镇上赌坊的。胡坤雇他,一天一两。他欠赌债。他爹是镇口的老佃户,给胡家种了三十年地。
沈青禾抬起头。
他爹知道吗?
不知道。刘七不敢说。
沈青禾沉默了一会儿。
你让他带话回去。
带的什么?
裴长渊把柴刀从后腰拿出来,放在木箱上。让他告诉他爹,明天来青石村合作社。合作社,收佃户。
沈青禾看着他。
民女没说过要收佃户。
你刚刚说了。裴长渊站起来,走到门口。阳光把他的背影投在地上一道斜斜的黑。合作社二十三户,明年春耕。收佃户,能收三十户。胡家的佃户,都是被逼的。
他走出去。
沈青禾坐在木箱旁。箱子上,那把柴刀放着。刀刃上有一道新的缺口,昨晚撞的火把留下的。她用手指摸了摸那缺口。铁是凉的。
窗外传来鸟叫。是麻雀,在北山方向叫。叫了三声,停了。
她低头,把刘七家的情况记在账本空白页。佃户,刘老根,镇口,给胡家种地三十年。父刘七,负债。可争取。
写完这一行,她在可争取旁边打了一个圈。
然后她从袖袋里取出那封韩孚的信。信封上,鹰眼在日光下看着更清晰了。弓在眼睛里,眼睛外面是一个圈。不是画上去的,是火漆压出来的。火漆边缘有点发黑,像被烧过。
她看着那只眼。那只眼也看着她。
她把信翻过来。封口还有一半粘连着。昨晚她拆的时候只撕了一小半。她重新封上,用烛泪封。蜡烛是白天剩的,蜡油滴在火漆上,和原来的火漆融在了一起。
她把信收进袖袋。站起来,走到门口。裴长渊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巷口。
远处,北山的方向,传来锤子敲石头的声音。是王木匠在修渠尾。每一下都闷,像大地在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