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长渊没抬头。他的手伸进袖袋,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字。封口用火漆封着。火漆上印着一个图案:一把弓,弓下面是一只眼睛。
哪来的?沈青禾问。
胡坤走的时候掉在村口。裴长渊说,不是掉的。是故意的。
他把信递给沈青禾。
沈青禾拆开信。信上只有一行字:
裴校尉,韩将军请你回营一叙。
她的手停住了。
裴长渊看着井水。水面平静,映着他的脸。
沈青禾。他叫她的名字。
明日郑知府来。我不去了。
为什么?
韩孚的人已经到了县城。裴长渊说,他们今晚会动手。
沈青禾把信折好,收进袖袋。
那我也不去。
你必须去。裴长渊说,郑知府要看的是你。不是我。
我去了你呢?
我守在这里。裴长渊说,守三镇井。守青石村。守你修成的东西。
沈青禾看着他。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
裴,我说过要跟你学射箭。
我记得。
等郑知府的事办完,我就开始学。
裴长渊终于转过头,看着她。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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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沈青禾回到自家院子。
她坐在堂屋,摊开账本。今天的支出:工钱加奖金约一百两。加上之前的,合作社的积累几乎掏空。裴长渊的四十两也投了进去。
但她不后悔。
她写道:七月十九。暗泉渠通水。三镇井成。胡坤来恐吓被拒。韩孚来信约裴长渊回营。明日郑知府到县城民女独去。
写到这里她停下笔。
窗外传来水声。是暗泉渠的水流进三镇井的声音。水声很轻,但持续不断。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月光下,新碑和三镇井都在。井边的青石被水洗得发亮。
远处北山像一只沉睡的兽。山脚下那条暗泉渠像一道浅浅的伤疤横在大地上。
伤疤会愈合。水会流。人会活。
她关上窗。
桌上那封韩孚的信在月光下泛着白。信封上的鹰眼像一只真的眼睛在看着她。
她把信压在账本下面。
明天郑知府来。后天韩孚的人动。
她没有睡。她坐在桌边,开始写明天要呈给郑知府的条陈。
条陈第一行:青石村沈青禾请知府大人准三镇共修暗泉渠并恳请彻查胡家截水私通军屯豆假冒水利司书办三事。
笔尖在纸上沙沙响。水声在窗外轻轻响。
两个声音交织在一起。
像这片土地终于有了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