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姑娘。钱穆之说。您没来，我来了。周氏嫂子的话，我听见了。嫂子这一两二，周县令说可以代张长生还。不是从我分红里扣。是周县令直接给。

周氏的手在蓝布包上停了。

李大牛没有说话。他的手在石凳边沿上按住，按得木头发出一声极轻的声。

这是周县令第一次，替一个普通农户还账。钱穆之说。但有条件。条件是，张长生的青石村三亩半旱地，从今天起，记在周县令府上。三年内，张长生不能把这三亩半地转给合作社任何一户。

地。土地。三亩半。二十八户的合作社每户出的地，加起来三十亩不到。但张长生这三亩半是旱地，旱地的粮产是水田的三分之一。地不好，但地是地。周德茂要地，不是要地的产出。是用这三亩半，把张长生拴住。一户拴住，其他户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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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李大牛说。我不能替青禾姐答应。

我答应。

声音从青石碑后面传来。沈青禾从石碑后走出来。她没有走大路，她绕了村后的那条田埂小道，直接从石碑后面到场。她已经站在石碑后听了。听了周氏的全部，听了钱穆之的，听了李大牛的迟疑。

嫂子。她说。一两二，我不要。嫂子家的地，也不记在周令府上。

她停了一下。

嫂子家的地，记在合作社。嫂子今天，不是退社。是把地入社。地入社了，一年从合作社领粮产分成。粮产分成按各户地力加权。嫂子家这三亩半旱地，入社后年产分成约九百斤。比张叔自己种的五百二十斤，多三百八十斤。多出的三百八十斤，扣除张叔家吃用和留种，约能卖二百斤。二百斤按四文一块，是五十块豆腐。一两二，是七百五十块。一年卖五十块，要十五年才能还清。

她看着周氏。

但嫂子不还。因为嫂子家入社后，下个月张青桐就可以去镇上小学堂读书。小学堂一年束修是六百文。嫂子在合作社做工，豆腐坊洗碗工，每月另付嫂嫂三百文。三百文乘以十二个月，三两六钱。三两六钱扣掉束修六百文，还剩三两。一两二，是从剩下的三两里扣十个月。扣完，张青桐读三年学堂。

周氏的眼睛红了。不是泪，是眼眶充血。血是急的。她的手从蓝布包上松开。

沈姑娘。她说。青桐，真能读书？

嫂子。沈青禾说。我今天下午让人带嫂子去镇上。嫂嫂带不如带孩子一起去？

周氏看了看张青桐。张青桐的手还在石碑上的字那块。他的手指上已经沾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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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穆之在石凳边站了半刻。他没有走。他在听。

沈青禾答应张长生不退社、给周氏在豆腐坊做工、送张青桐去学堂，这些动作加起来，是她在胡家的小镇上立了一根钉子。

一根钉子立下去，胡家的赌局就成了的工具。，合作社不再是单纯加地，是保命。胡坤要的不是周家的三亩半地。胡坤要的是青石村二十八户里至少五户退社的。五户里只要有一户退，剩下的二十四户会动摇。动摇里胡坤就能继续开赌局。

沈姑娘。钱穆之说。我就不打扰了。

他转身走的时候左手还缩在袖子里。但这次他在走出十步之后停了一下。停下，回头。没看沈青禾。看的是周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