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酱底里的菌是活的。他说。新酱泥进去,跟旧菌打架。打输了,新菌活不了。打赢了,新酱味更厚。
什么时候知道输赢。
七天。钟怀安说。七天之后,开缸闻味。味对了,就活了。味不对——
他停住。
味不对怎样?
味不对,就倒掉。钟怀安说。从头再来。
沈青禾看着那口新缸。缸里的酱泥是平的,表面没有气泡。她把手指伸进酱泥里,酱泥是温的,旧酱底发酵的热还没散。
钟叔。她说。
苦矾的事先不要跟村里人说。
钟怀安看了她一眼。
你要查谁。
查谁来过磨坊。沈青禾说。知道磨坊后院位置的人多,但知道三号酱缸是主缸的人,不多。
三号缸是主缸,谁知道。
田老四、李大牛、翠花婶、你、我、裴大哥。沈青禾说。还有——
她停住。
还有谁。
还有上次酱缸试味的时候,在院子里站过的人。沈青禾说。万老板、周大福的伙计、孙有财、鸿运楼的伙计。那次来的人多,有人站得离缸近,看了缸号。
钟怀安的手指在木片上转了一圈。
你怀疑谁。
不怀疑。沈青禾说。但我要查。查清楚,是为下一次不被投。
她把新缸的盖子盖上。盖子落下时,发出一声闷响。闷响在院子里弹了一下,散了。
夜里,沈青禾坐在桌前,把账本翻到第三十八页。她写:四月二十七。救缸。菌丝挑完,种新缸。七天定输赢。
写完她又加一行:苦矾来自北山废矿坑。知矿坑位置、知三号缸是主缸的人——列名单。查。
她把账本合上。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叫声很短,像一声哨响。沈青禾知道,那是裴长渊。
他在墙上。
从今晚起,后院的墙不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