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离开。
裴长渊沉默了。他看着远处山腰的那棵老松树。老松树的枝干在风里微微摆。
有人改了我的军报。他说。
改成了什么。
逃兵。
沈青禾的指甲在掌心里嵌了一下。
谁改的。
主帅之子。裴长渊说。韩孚。
韩孚。沈青禾把这个名字在心里记下。
他想要我的位置。裴长渊说。我拦过他一次。他记恨。我受伤离开之后,他在军报里把我的名字改成了『畏战潜逃』。
畏战潜逃。沈青禾重复。这是死罪。
裴长渊说。但我没死。我藏了两年。后来才到这里。
沈青禾点点头。她没有立刻说什么。她想了一会儿。
现在来找你的人——她说。
可能是韩孚派来的。裴长渊说。也可能是来认亲的。我不知道。
你希望是哪一种。
裴长渊沉默了。他的目光还在老松树上。
我希望的——他说,不存在。
沈青禾看着他。
什么意思。
认亲的人不会来找。裴长渊说。韩孚的人会来找我。来找我的,都不是来认亲的。
为什么。
因为认亲的人——裴长渊停住。他的喉结动了一下。认亲的人,如果活着,不会不来找。如果不来找,就是不在了。
沈青禾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家里的亲人——
不在了。裴长渊说。
他说完这句话,没再看老松树。他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他停住。
青禾。
你看到的东西,别告诉任何人。
我知道。
连钱裕都别说。
我知道。
裴长渊进了屋。门在他身后合上。门板上的刀痕在阳光下显得很新。
沈青禾站在院子里。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风从山上下来,吹动她袖口的衣角。衣角翻起来,露出袖袋里那枚铜钱的边缘。铜钱的边缘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她想起周慎言说的话:有些人要找他,不是因为认亲,也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的过去里有一件东西没清算。那件东西,不是银子,不是田地,是命。
现在她知道了。那件东西,是裴长渊的命。也是韩孚的命。
两个人之间,有一条人命的账。
她转身往家走。走到半路,她停住。她从袖袋里取出那枚铜钱,捏在指间。铜钱被她的体温焐热了,捏在手里暖。
她把铜钱放回袖袋。
风停了。远处有鸟叫,叫声像什么被撕裂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