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后,把和丰裕谈的消息放出去。沈青禾说。不是藏着,是亮着。亮到胡家不敢轻动。
裴长渊想了想,点头。借力。
沈青禾说。钱裕的妻舅是主簿。胡家再横,也不会现在和县衙明着碰。
船夫把船靠到南岸,沈青禾付了钱。南门外的空地上,吴老汉的马车已经等着。看见他们出来,吴老汉把鞭子扬了扬。
沈姑娘,比预计的晚。
绕了一圈。沈青禾说。回村。
马车在官道上跑起来。夕阳从车窗照进来,在车厢里投下一道金红色的光。沈青禾从布包里取出那张名单,又看了一遍。
你在想什么。裴长渊问。
在想钱裕为什么要见十二户。沈青禾说。他不是要见人,是要看人心齐不齐。
人心齐了,他才敢投。
沈青禾说。所以回去后,第一件事,就是开社里大会。
第二件呢。
查内鬼。沈青禾说。今天跟踪我们的人,知道我们的路线。知道路线的,不多。
裴长渊看着她。夕阳照在她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
你怀疑谁。
不怀疑。沈青禾说。我查。
怎么查。
知道我们今天去县城的人,不多。沈青禾说。万老板的人、家里人、合作社几个管事的。再加上周大福粮行借马车的吴老汉。一圈下来,总有漏风的地方。
如果查不到呢。
查不到,就让他们再跟一次。沈青禾说。下次我故意放一个假消息出去。看谁的动作最快。
裴长渊看着她,眼神里有光。不是赞赏,是认同。认同她这股韧劲。
你像带兵的人。他说。
沈青禾笑了一下。我没带过兵。我只带过一家人从饿肚子到吃饱饭。
一样。裴长渊说。都是把人聚在一起,往前推。
沈青禾没接话。她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的田野。麦子已经返青,田埂上有农人在弯腰除草。远处的村庄升起炊烟,一缕一缕,被风吹散。
裴大哥。她说。等钱裕来村里,你能不能帮我一件事。
站在我身后,别说话。沈青禾说。钱裕是老狐狸,他看人的本事,比看货还准。你少说话,他就摸不清你的底。
我的底?
你的底。沈青禾说。他不知道你是谁,就不敢轻举妄动。这就是我要的。
裴长渊沉默了一下,然后点头。
马车颠簸了一下,沈青禾的肩膀撞到车厢壁。她没喊疼,只把名单折好,收回袖袋。
裴大哥。她忽然说。
今日在粮行,你为什么不看钱裕。
裴长渊沉默了一下。他在打量我。
你也打量他了。
没有。裴长渊说。一个护院,不能打量主人家的客人。
沈青禾笑了一下。很轻。你演得不错。
裴长渊没说话。但他的耳尖,在夕阳里红了一点。
沈青禾也没再说话。她把车帘放下,车厢里暗了下来。暗下来的空间里,只剩下马蹄声、车轮声,还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裴长渊的手一直放在刀柄上。手指没动,但骨节微微发白。
裴大哥。沈青禾在黑暗里开口。
你的手,松一松。她说。到了村里,别让人看出你紧张。
裴长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慢慢松开,又握紧,再松开。
我不紧张。他说。
我知道。沈青禾说。但胡家的人,可能已经在村口等着了。
裴长渊没再说话。他的手最终松开了刀柄,垂在膝上。
马车继续往前跑。夕阳彻底沉到山后,天边只剩下一道暗红色的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