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多久了。
我们从马车下来,就在看。
沈青禾的手指在袖袋里碰了碰那张名单。名单被她的体温焐热了。她不抬头,只把背挺直了一些。
过了约莫一盏茶工夫,伙计出来,脸上带着一点敷衍的笑。沈姑娘,请。钱掌柜在里间。
里间比外头凉快。地上铺着青砖,砖缝里透着潮气。正中间摆着一张紫檀木圆桌,桌上放着一套白瓷茶具。茶具旁边,是一盘炒黄豆。
钱掌柜坐在桌后。他四十来岁,圆脸,双下巴,穿着一件宝蓝色绸衫。绸衫的领口绣着一圈回纹,针脚细密。他的手指粗短,指节上戴着一枚碧玉戒指。
沈姑娘,久仰。他站起来,拱了拱手。手是白的,戒指在光下闪了一下。
沈青禾回了一礼。钱掌柜客气。
坐,坐。钱掌柜指着对面的椅子。来人,上茶。
茶很快就端上来。茶是龙井,芽尖浮在水面上,嫩绿。茶杯是白瓷的,杯沿有一圈金边。
沈青禾没动茶杯。她把三个布包放到桌上,一个个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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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品。她说。上等酱油一罐,嫩豆腐一方,卤豆腐干四块,黄豆一升。
钱掌柜的目光落在酱油罐上。罐子是陶的,封口用蜡封着,蜡上盖着一枚红纸印。印上是两个字。
万老板说的就是这酱?
沈青禾把蜡封揭开。酱香立刻漫出来,不冲,但厚。像一层看不见的雾,罩在桌上。
钱掌柜凑近闻了闻。闻完他没说话,只伸出食指,在罐沿抹了一下。食指上沾了一点酱,他放进嘴里。
屋里安静下来。安静是因为钱掌柜在品。品了约莫二十息,他把手指从嘴里拿出来,在帕子上擦了擦。
这味,县里没见过。他说。
沈青禾心里动了一下。这句和她预想的一样。但她脸上没露。钱掌柜尝的是上等酱。这一罐,鸿运楼每月定三十斤。
三十斤?钱掌柜挑了挑眉。不多。
不多。沈青禾说。因为产量不多。但我要谈的,不是这三十斤。
那谈什么。
谈豆子。沈青禾把那一升黄豆往前推了推。黄豆颗颗饱满,颜色金黄。也谈人。
钱掌柜看了一眼黄豆,又看了一眼沈青禾身后的裴长渊。裴长渊垂着眼,像一尊石像。
这位是——
护院。沈青禾说。话少,钱掌柜不必管他。
钱掌柜笑了笑。笑里带着一点试探。沈姑娘出门谈生意,还带着护院。青石村的风气,这般彪悍?
不是风气。沈青禾说。是最近有人想毁我的酱缸。不带护院,我不敢出村。
钱掌柜的笑僵了一瞬。僵得很短,但沈青禾看见了。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末。谁这般大胆。
不知道。沈青禾说。钱掌柜消息灵通,可听过?
钱掌柜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茶水在杯沿晃出一圈涟漪。县里的闲事,我听得少。
沈青禾没追问。她把嫩豆腐切开一块,推到钱掌柜面前。豆腐切开后,断面雪白细腻,像一块凝脂。钱掌柜尝尝这个。这是今晨做的,走了两个时辰,还嫩。
钱掌柜用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他的眼睛微微睁大。
他说。像豆腐脑凝成了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