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沈青禾说。挖地道毁地窖,比撬门省事。
怎么办。
灌水。沈青禾说。地窖后墙外挖一条浅沟,沟底铺瓦片,瓦片上引井水。他们一挖,水就渗过去。渗过去,土就松。土松了,他们就知道被发现。
钟怀安看着她。看了三息。你从前是做什么的。他问。我总觉得你不像个农家女。
我现在就是农家女。沈青禾说。以前是以前。
钟怀安没再追问。他转身去拿铁锹。铁锹是王木匠打的,刃口锋利。
沈青禾跟着他走到后墙根。后墙是土夯的,墙根长着一丛枯黄的狗尾草。她蹲下来,用手指抠了抠墙根的土。土是松的,松得不正常。正常的土,冬天冻得硬,春天化开后也该是紧的。这土松,说明有人动过。
挖了不到半尺。她说。他们想挖到地窖底下,再从下往上掏。
你怎么知道是半尺。钟怀安问。
土色。沈青禾指着墙根一道浅浅的痕迹。上面这层土颜色深,是旧土。深土下面露出的土颜色浅,是新刨的。深浅交界,就是挖到的位置。
钟怀安看着她,又看了看那道交界线。他没说话,开始挖沟。挖沟的位置离墙根三尺,不深,只到膝盖。沟底铺上碎瓦片,瓦片是从旧屋拆下来的,带着青苔。青苔还能吸水,水渗到瓦片上,再慢慢浸到墙根的土里。
井水从这边引。沈青禾指了指院子东南角的水井。用一根竹筒,筒口开小,水就不会太大。太大反而把土冲塌,惹人注意。
细水长流。钟怀安说。
沈青禾说。让他们挖着挖着,发现土越来越湿。湿到没法下锹,他们就知道败了。
钟怀安点点头,继续挖。挖沟的声音很有节奏。一锹土,一锹土,像在打拍子。
沈青禾回到灶房。柳氏正在洗菜。洗菜的手有点抖。
沈青禾说。青谷的事,你别听翠花婶乱说。
我知道。柳氏说。但她的话音里也带着颤。
县学收三十人,青谷能进前三。沈青禾说。我说能,就能。
柳氏抬起头。她的眼睛里有泪,但没掉下来。你凭什么这么断定。
凭他写的策论。沈青禾说。考官也是人。人看了好东西,舍不得丢。
柳氏把菜放进篮子里。篮子里的菜叶子还滴着水。水落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湿。
青禾。她说。你弟若真考上了,咱家就出了个读书人。
沈青禾说。但他首先是咱家的青谷。
柳氏的手顿住。顿是因为这话她没听过。没听过,但一听就懂。懂了就酸鼻子。
她转过身,用围裙擦眼睛。擦完她说:我去给你爹送饭。他在地里。
去吧。沈青禾说。告诉他,家里没事。
柳氏拎着饭盒走了。走后,院子里只剩下沈青禾和钟怀安。钟怀安在挖沟。挖沟的声音很有节奏。一锹土,一锹土,像在打拍子。
沈青禾站在酱缸边,继续翻缸。翻着翻着,她停住。她想起青谷出门前说的那句话:麦穗低头,不是认输,是熟了。
她把这句话记在心里。记在心里,等榜的时候拿出来念。念着念着,心就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