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守酱缸。裴长渊把油纸包递过来。那日你留的酱油,我带回去尝了。这是回礼。
沈青禾接过油纸包。包里是热的。热透过油纸传到她掌心。她没立刻拆。拆了不知道说什么。
什么东西。
肉脯。裴长渊说。北山獐子。晒了七日。考试带在身上,饿了嚼两口。
沈青禾把油纸包拿回屋里。放在桌上。桌上有柳氏刚纳完的鞋底,有青苗写的字纸片,有半块没吃完的咸菜饼。饼边还放着一本翻开的账簿,账簿上是沈青禾白天记的酱缸数据。
裴大哥送的。她对柳氏说。
柳氏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穿针。好人。她说。两个字。两个字里有很多层意思。
沈青禾打开油纸包。肉脯切得薄,褐红色,边缘卷起。卷起是因为晒干了。她拈起一片,放进嘴里。肉是韧的,越嚼越香。香里带着一点松烟熏过的味。
给青谷留着。柳氏说。
他知道。沈青禾把油纸包重新裹好。我先尝一片,看坏没坏。
柳氏嘴角动了一下。动是想笑,没笑出来。她这个女儿,嘴硬起来比鞋底还硬。
沈青禾走到炕边,把新鞋拿起来。新鞋的针脚密,一针压着一针。她想起前世在农科院时,实验室里有人穿登山鞋,几百块一双。登山鞋好,但走不到这个时代的田埂上。田埂上的泥会咬住任何光滑的底。咬住就不放。
她说。明日我再买两斤灯油。青谷考前夜里要读书。
县学里不让点私灯。柳氏说。你忘了?何教谕说过,县学熄灯早。
那就买两斤熬酱用。沈青禾说。酱缸旁边也要亮。
柳氏没再说话。针在布上走,线越来越短。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跳是因为门外又过了一阵风。
沈青禾把肉脯放到柜子里。柜子是她新打的,专门放要紧东西。柜子里有五样东西:一本账,一罐酱,一个玉坠,一封信,一片竹叶。竹叶是裴长渊门口的,已经干成脆片。
她关上柜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声。
青禾。柳氏开口。你弟要是考上了,你别太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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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高兴过头,招人眼。柳氏把针插进鞋底,固定住。这村里,不是人人都盼咱家好。
沈青禾走到母亲身边,蹲下。蹲下时她的手碰到柳氏的膝盖。膝盖是温的。我知道。考上了,我也不放鞭炮。
那你想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