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锈钉

少年想了想。没看清。天太黑。但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是从左边偏过来的。像——像左边眼睛不好使。

沈青禾在心里记下。记下是因为又一个特征。特征是左眼黑斑的人雇佣少年望风。望风带人看缸位。看缸位是为了下一步。下一步可能是偷,可能是毁。

他给了你几个铜板。

五个。少年从怀里摸出五文钱。铜钱在手心里,被体温焐热了。

拿着钱,回家。沈青禾说。以后谁再让你来,你先告诉我。告诉了我,我给你十个。

少年抬头看她。眼里有不信。不信是因为没见过这种事。来抓他的人,反而给他钱。

真的?

真的。沈青禾说。但你今晚看见的,不能说出去。说出去了,那人会找你麻烦。找我,我能护你。

少年连连点头。点头的方式像小鸡啄米。点完他爬起来,往村东跑。村东是他的家。家是孩子的避风港。

沈青禾没追那个高的人。追不上。夜里追人容易迷路。迷路不如守住酱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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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磨坊门口。门闩被撬松了。松了但没开。没开就好。她推门进去。门轴响了一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晰。

磨坊里黑。她没点灯。点灯会让外面的人知道她在。她摸着走到缸边。缸都在。六口缸,一口不少。她逐一摸蜡封。蜡封都在。都在说明没被破坏。

但她不放心。她走到五号缸后面。五号缸后面是她前几天放的新瓦罐。瓦罐里装着半罐清水。清水是陷阱。陷阱是为了检测是否有人动了她的缸。动了缸的人会碰瓦罐。碰了瓦罐水会洒。洒了地上就湿。

瓦罐没动。水还在。这说明那两个人还没进屋就被她发现了。

她松了口气。脚下有东西硌了她的鞋底。她蹲下来摸。摸出来是一根钉子。钉子是铁的,三寸长,钉尖上锈着。锈是红的,红里有一线新漆。新漆是黑的。

她把钉子凑近鼻子闻。闻到一股油味。油味是桐油。桐油是用来防腐的。钉子浸过桐油,再钉进木头里,木头不会烂。不烂就能长期藏在某个地方。

这是谁掉的?高的人?还是少年?

她把钉子捏在掌心。钉尖朝上。朝上就能刺破什么。刺破酱缸的蜡封?或者刺破某个人的鞋底?

她想起五号缸底的新瓦罐。瓦罐没动。钉子不是她的。是来人带的。带了钉子,说明他们的目的不是看,是毁。看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是用钉子在某个地方钻孔。孔小了看不出来。但孔能让空气进去。空气进去了,酱就会坏。坏了的酱卖不出去。卖不出去,她的约就塌了。

她走到门口,把门闩重新插好。插好后她用一根木头顶住门。顶门的木头是挑酱缸盖用的。三尺长,硬木。有人再撬门,木头会抵住。

她没有立刻回屋。她在磨坊里坐到卯时。卯时天亮了。天亮了她才出去。出去时她发现,磨坊门口的泥地上有两行脚印。一行大,一行小。大的脚印脚尖朝西。小的脚印脚尖朝东。大的跑了,小的回家了。

她把脚印的形状记在心里。然后把那根锈钉用布包好,放进袖口的暗袋里。暗袋里有六样东西了。账本,酱约,丝线,脚印图,竹叶,锈钉。

六样不多。六样都是证据。

她回到屋里,柳氏已经起来了。柳氏在灶前添柴,看见她进来,吓了一跳。

怎么起这么早。

有人来看酱缸。沈青禾说。没看成。

柳氏的脸白了。白是因为怕。怕的是有人要害女儿。报官?

不报。沈青禾说。抓了小的,跑了大的。报了官,小的也不敢再帮我。

那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