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点了一下头。一下够了。够了他知道。知道了他扛着锄头往田里走。走的时候背是直的。直的背在雪地里踩出一串脚印。脚印深。深的是踩实了。实了才稳。
她看着他走远。走远了背影变小。小到融进了田埂的雪里。雪里的背影和雪一样白。白是因为衣裳上落了雪。落了雪的衣裳重了。重了他没拍。没拍是因为不影响走路。不影响的事不管。不管了继续走。
她转身往另一边走。另一边是老宅。老宅她每天去一次。去是看祖母。看祖母是柳氏让她去的。柳氏说你去她才高兴。高兴不高兴她不知道。知道的是祖母每天在门槛上坐着。坐着等她来。来了说两句话。两句话不多。不多够了。
祖母在门槛上坐着。坐的姿势比以前矮了。矮了是因为背弯了。弯了是老了。老了的人坐久了背就弯。弯了她没直。没直是因为直了费劲。费劲的事不做。不做就弯着。弯着也舒服。
膝盖上盖了一块布。布是棉的。棉布是柳氏给她缝的。缝了盖膝盖。膝盖怕冷。冷了疼。疼了走路慢。慢了她不出门。不出门坐在门槛上看雪。
下雪了。祖母说。
今年的雪早。祖母的手在棉布上搓了搓。搓了是手冷。冷了搓热。热了一会儿又冷。冷了再搓。搓来搓去手还是凉的。凉了祖母不抱怨。不抱怨是习惯了。习惯了冷就不说冷。不说冷是忍。忍了五十年。五十年忍出来的不是硬,是软。软了才忍得住。硬的人忍不住。
青苗呢。沈青禾问。
屋里写字。祖母的嘴角动了一下。动是得意。得意是青苗会写字了。写字是祖母教的。教的人得意。得意不说出来。说出来就不像祖母了。不像祖母的祖母不习惯。不习惯就憋着。憋着嘴角动一下。动一下就够了。
沈青禾走到老屋门口。门没关。没关是因为青苗在。青苗在门也不关。不关是青苗怕黑。怕黑的小孩开着门。开着门光进来。进来了就不怕。不怕了写字。字写在木片上。木片是沈青禾削的。削了给青苗练字。练了半个月。半个月青苗会写六个字。
人,水,火,土,禾,家。
六个字。六个字写在六块木片上。木片排成一排。排在桌上。排的方式是从左到右。左到右是青苗自己排的。排了青苗很满意。满意到她抬头看见沈青禾,咧嘴笑了。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门牙是上个月掉的。掉了新牙还没长。没长说话漏风。漏风的字带着哨音。
姐!你看!青苗举起最后一块木片。木片上是字。字写得比第一块大。大是因为青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