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树枝丢在地上站起来。树枝摔成了三截,一截滚到赵里正脚边。
我要去虞城。
赵里正抬头看她。灯笼晃了两晃,光在他眼睛里碎成好几块。
虞城——
鲁记布庄。我爹说过,鲁家欠沈家一个人情。二十年前的事了,不知道还记得不记得。但总得去一趟。
虞城离这里一百二十里。走路要一天半,过三座山两条河。你一个姑娘,
胡坤封五村,虞城封不了。
赵里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水囊,羊皮做的,里面灌了井水。水囊递过来的时候,他手抖了一下,不是冷的抖,是老了。六十岁的人了,这一个月天天守村口。
小主,
什么时候走?
明天凌晨。
青山知道吗?
现在去告诉他。
她拎起干豆袋,绕过老槐树往豆腐坊走。走出三步,赵里正在背后说了句话。声音被风撕碎了,只听见小心胡坤四个字,后面的被夜风卷进了麦田里。
麦田只种了二十亩。往年这个时候应该是五十亩。少了三十亩,因为没有水。没有水,因为胡坤掐了上游的闸口。
豆腐坊里亮着灯。
沈青山正在磨豆腐。石磨转一圈,他往磨眼里加一勺泡豆。豆子泡了六个时辰,泡得胀了一倍。磨转十五圈,豆渣和豆浆从磨缝里挤出来,顺着磨盘流进木桶。木桶是柳木箍的,箍了十三年,桶帮浸成了深褐色。
他看见青禾进来,手上没停。石磨又转了五圈才停下来。
明天出三十五斤豆腐。
出二十斤就够了。剩下的豆子留着。
沈青山擦了擦额头的汗。汗是凉的,寅时的豆腐坊四面透风,门板缝里灌进来的风能把人骨头冻透。为什么?
我要去虞城。十天到十二天。你在家维持生产。每天出二十斤豆腐,十斤在村里换日常,十斤存着。不管胡坤的人来不来,豆子不能断。
虞城,鲁记?
沈青山没有问第二句。他重新推起石磨,转了八圈。磨声闷闷的,豆汁淌得更慢了。到第九圈的时候他开口了。
带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