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丫头,他的声音低了。我家去年的麦子——就是右边这个样子。矮,黄,细。我以为是我运气不好。不是。是土不行。
土可以改。沈青禾说,堆肥三年,瘦地变好地。你用一年的堆肥,第二年就能看到变化。头年苗高两寸,第二年苗高三寸——一年一寸。三年之后,你家的地和这里的改良田——一样。
三年。陈旺重复。他在心里算了一下。三年——我从三十二岁等到三十五岁。值。
沈青禾看着他。他说的时候,不是因为相信她的话——是因为他看到了。左边的苗和右边的苗——差了一半。不是口头说的,是长在地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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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件事。沈青禾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布袋里是几粒黄豆——颗粒饱满,颜色金黄。这是去年冬天,我用改良法种的黄豆。跟合作社的老法子——比一下产量。你们猜差多少?
两成?陈旺猜。
五成。沈青禾说,老法子一亩收一百二十斤豆。改良法收一百八十斤。多六十斤。
六十斤豆——周福倒吸一口气。够一家三口吃半年。
沈青禾把黄豆放回布袋里。所以改良法不是小麦的法子——是大豆的、高粱的、芝麻的。土好了,什么种子都多收。关键是土。
陈旺和周福站着没动。他们看着这片对比田——左边绿油油的,右边黄蔫蔫的。同一天种下的,同一个太阳晒着,同一场雨水浇着。但长出来——是两个世界的苗。
把这法子带回去。陈旺说。他的声音很轻——不是在跟沈青禾说,是在跟自己说。带回去。
傍晚。
沈青禾去裴长渊那儿练箭。五十箭。今天比昨天又远了几步——靶子在更远的地方,风吹得更明显。她看树叶,看草尖,看栅栏上的布条——每一处都在告诉她风吹的方向。
第一箭——偏了两寸。她调整。第二箭——偏了一寸。她再调整。第三箭——中了红心。
进步很快。裴长渊说。
不是快。沈青禾说,是学会了看。
看——不是学一次就会。裴长渊把箭壶递给她。看一次,学一次。看一百次,学一百次。每次的风不一样——你每次都要重新看。
沈青禾接过箭壶。她抽了一支箭,搭上弦。这次她没有急着射——她先看树叶,再看草尖,最后看栅栏上的布条。三处看完了,心里有了数。
放箭。
中了。红心。
她放下弓。
裴长渊。
你以前在军中——也教新兵看风?
裴长渊说,但新兵没有耐心。他们只想射,不想看。射不准,就说是弓不好。弓好,是箭不好。箭好,是风不好。永远不是自己不好。
后来呢?
后来——裴长渊顿了一下。后来愿意看的人,活下来了。不愿意看的——
他没有说完。但他不用说完。
沈青禾把弓递给他。
我明天继续看。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
裴长渊,你手上的硬块——泡热水了没有?
裴长渊愣了一下。他把右手翻过来——手掌朝上。虎口的疤——还是老样子。还没。
今天就泡。沈青禾说,不是明天。不是改天。是今天。
裴长渊沉默了两息。然后他点了头。
好。今天。
沈青禾走了。走到半路,她听见身后有声音——不是裴长渊。是另一个方向。她扭头——翠花婶从隔壁的小路跑过来,喘着气。
青禾丫头!青禾丫头!
翠花婶,慢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