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东家,有事。沈青禾把情况说了,鲁明远听完,眉头皱了一下。镇上粮商联手断你的货?这手法,不是普通人能做出来的。
小主,
是胡家。沈青禾说,虞城周边最大的地主。他们的人在镇上活动,孙记是他们的棋子。
胡家,鲁明远捋着胡子,我听说过,虞城以北最大的田主,有三百多亩地,佃户上百,家风霸道,和官府也有往来,你惹了他们?
没惹。沈青禾说,是他们来惹我。
鲁明远沉默了一会儿,他说:马粮商的货,能加量。但运输要三天,你撑三天没问题?
没问题。沈青禾说,我有存货,够三天。
三天后,黄豆八百斤,送到你村。鲁明远说,价格按上次说的,九五折,运费我出,这是人情,你不要还,以后再说。
谢谢鲁东家。沈青禾说,她没有拒绝。她知道鲁明远的善意是真的,但她也记着账。账,人情,她一定会还,只是方式不同。她从怀里掏出银包,这是八百斤黄豆的钱,按九五折算,四两银子,你收好。
鲁明远接过银子,他看了看她,你一个姑娘家,出门带四两银子,不怕?
沈青禾说,但我更怕没黄豆。
鲁明远笑了,沈家后人,果然不含糊。走吧,天黑前到家。
沈青禾出虞城,赶路。太阳偏西时回到青石村,她先去豆腐坊。李大牛已经回来了,他的脸不好看。青禾,你说对了,孙记今天降价了,豆腐脑一文一碗,比我们低两文。
两文?沈青禾停下脚步,不是一文?
两文。李大牛说,他们原来卖三文,今天卖一文,这是赔本卖,就为了挤我们。
赔本卖,沈青禾走到豆腐坊里。她坐在凳子上,闭上眼,过了约十息,睁开。她说:大牛,明天开始,我们改策略,不打价格战,打质量战。孙记赔本卖一文,他们的豆腐质量撑不了五天。五天之后味道变差,食肆老板会回头。我们要在这五天里,把差异化产品做出来。
差异化?李大牛不太懂,啥意思?
意思是,沈青禾站起来,我们不和孙记比便宜,我们比好。明天你去王木匠那儿,让他帮我做三个模具。老豆腐的、嫩豆腐的、卤豆腐干的。三种产品,三个价格。老豆腐四文一块,嫩豆腐六文一块,卤豆腐干十文一条。孙记一文一碗的豆腐脑,是对付底层散客。但食肆要的不是便宜,是稳定和品质,我们攻食肆。
攻食肆?李大牛挠头,但食肆现在都买孙记的。
买三天。沈青禾说,三天后他们就会发现,孙记的豆腐脑一文一碗,出水量大,口感差,做菜不够味,他们还会来找我们。但我们要提前准备好产品,让他们回来的时候,看见我们有更好的东西。
那我明天去找王木匠?李大牛问。
去找。沈青禾说,模具他两天能做出来,后天我们试产,大后天上市,五天之内,孙记的客人会分流。底层散客他们留不住——一文一碗的生意,他们赔本,中高端客户,会回来找我们。
李大牛点头,我懂了。就是不打仗,做更好的东西让他们自己跑回来。
沈青禾说,做买卖,不是打架。打架,总有输赢。做买卖,是让客户自己选。你比他好,客户自然来。你比他便宜,客户也会走。便宜不是长路,好才是。
好,我明天去。李大牛走了。沈青禾在豆腐坊里坐了一会儿,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记着这几天的收支。她算了一笔账,存货黄豆约一百五十斤,够做三天,三天后马粮商的货到,这三天要省着用。她把每天的出货量从五担减到三担。少赚两天,但能撑过去。她合上本子,走出豆腐坊。天已经黑了。她往家走,路过裴长渊的旧屋。屋,灯亮着,她没有进去。今天的事太多,她累。但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步,门半开,裴长渊坐在灯下,手里不是弓——是一把刀。他在削什么,木屑落在地上。沈青禾推门,你在做什么?
裴长渊抬头,看见她。他把刀放下来,栅栏。
栅栏?沈青禾走近,他削的是一排木条,约二十根,粗细均匀,他说:你家院墙矮。矮,我加一道栅栏,挡人。
沈青禾看着那排木条,每一根都削得光溜溜的,没有毛刺,她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削的?
昨天。裴长渊说。
昨天?沈青禾想了一下,昨天大伯父来闹事,裴长渊知道了,他没有说,而是默默削栅栏。她没有谢,她只是说:明天我帮你搬。
不用。裴长渊说,我自己搬,明天装。
装的时候叫我。沈青禾说,我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