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鲁东家。沈青禾说,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心里已经转了十几个念头。北边来的人,打听裴长渊。他身上的兵符护腕、旧书上的工整批注、一身的旧伤。她早就知道他不普通,但真有人找来,比她预想的早。她说:鲁东家,那外乡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往北走了。鲁明远说,像是去青石村的方向。
沈青禾当晚没睡好,她在鲁家客房里想了一夜。裴长渊的身份是她没触碰的禁区。他不说,她不问。现在有人替他们问了,她明天必须赶回去。赶在那些人之前到青石村,她要提醒裴长渊。但怎么提醒?她说不清,她只能告诉他:有人在打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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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八,沈青禾跟着鲁明远见过了马粮商,谈定了每月五百斤黄豆,价格按市价九五折,比她原来的进货价还低。鲁明远的人情,她记下了。中午,她告别鲁家,往回赶,走到半路,天上飘起了小雨,初春的小雨,冷。她把包袱顶在头上,加快脚步。她要在天黑前赶回青石村。雨越下越大,山路泥泞。她滑了一跤,膝盖磕在一块石头上,疼,她没停,爬起来继续走。泥水渗进鞋里,冰凉,她咬着牙,一步一步挪。黄昏时分,她终于看见青石村的炊烟。她松了口气,但心又提起来,她要去找裴长渊。
回到家,她把湿透的外衣换下来。柳氏心疼地给她煮姜汤。她说:娘,我出去一趟。
刚回来又出去?柳氏皱眉,外面雨大。
有事。沈青禾喝了口姜汤,辣。她说:去去就回。
她撑着一把破伞,往村边裴长渊的旧屋走。雨幕里,旧屋的灯亮着,她推门,没闩。裴长渊坐在灯下,正在擦他的弓。他抬起头,看见她,眼神动了一下,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出去了?沈青禾把伞靠在门边,雨水顺着伞骨流下来,在门槛边积了一小滩。
看见你往村外走。裴长渊放下弓,虞城怎么样?
黄豆的事谈成了。沈青禾走到他面前,她没坐,她说:裴长渊,有人在打听你。
裴长渊的脸色没变,但他的手停了一下,什么人?
北边来的外乡人。沈青禾说,在虞城鲁记布庄附近打听,问你是不是住在青石村。
裴长渊沉默了很久,雨声填满了屋子,他说:我知道了。
你知道是谁?沈青禾问。
猜得到。裴长渊说,他的声音低,他们来得比我想的早。
是你的仇家?
不是仇家。裴长渊站起来,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雨飘进来,打在他脸上。上,是找我的人,从前军中来的。
军中?沈青禾走近一步,你以前是兵?
裴长渊转过身,他看着她,约五息。他说:校尉。北境先锋营。
沈青禾没说话。她想起那把磨得发亮的弓、兵符护腕、书页上的工整批注。一切都对上了。她说:那你是逃兵?
他们说是。裴长渊说,他的嘴角抽了一下,我自己知道不是。
我相信你。沈青禾说。
三个字。字,裴长渊的眼神变了,不是感动,是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他说:为什么?
因为你要是逃兵,沈青禾说,你不会把银子借给我,你不会半夜给青谷送鸡蛋,你不会替我赶跑混混,逃兵只逃命,你不是。
裴长渊看着她,很久,他说:谢谢。
不用谢。沈青禾说,但你得告诉我,他们会怎么找你。找你,会害到村里吗?
不会。裴长渊说,他们只是查。查清楚了,会回禀。京城那边会有人再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沈青禾问。
裴长渊说。
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