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全点点头,他说:我年轻时要有你这魄力,不至于穷一辈子。
魄力不是天生的。沈青禾说,是饿出来的。
她往李老根家的地走,半路上碰见翠花婶,翠花婶拉着她,青禾丫头,你听说了没?
听说什么?
张有田他婆娘,刚才在村口嚼舌根,说你心黑,就知道要钱,把社员当长工使。
沈青禾停下脚步,她说:婶子,你信?
我不信。翠花婶摆手,但我得跟你说,免得你不知道。
我知道了。沈青禾继续走,翠花婶追上来,你不生气?
生气没用。沈青禾说,她要嚼,让她嚼,等我秋收的时候,她自己会闭嘴。
那要是越传越难听呢?
那就让她更难听。沈青禾说,难听到全村人都来看热闹,他们看我怎么种地。地种好了,闲话自然没。
翠花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丫头,心是真宽。
不是宽。沈青禾说,是没空。
下午,张有田的地补完肥,沈青禾亲自去验收。她扒开几处土,湿润度和肥力都够了。她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勾,过了。
张有田松了口气,他说:青禾丫头,我那婆娘嘴碎,你别往心里去。
我不往心里去。沈青禾说,但你回去告诉她,合作社的规矩,不是针对她一家,王全叔、李老根叔、李大牛,都一样。不守规矩,谁都要走。
我知道了。张有田低下头,晚上我让她去你家赔不是。
不用。沈青禾转身,让她去地里看看,苗长出来了,她就懂了。
张有田走后,沈青禾没有立刻离开,她在田埂上坐下,春日的太阳照在背上,暖,她闭上眼睛,约十息。她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睁眼,是张有田的婆娘,姓周,村里人都叫她周氏。周氏叉着腰站在田埂那头,沈青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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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婶。沈青禾站起来,有事?
有事!周氏快步走过来,她的脸涨得通红,你凭什么让我家补肥?别人家的地都没你那么多讲究,就你事多!
别人家的地也补了。沈青禾的声音平,只是你没看见。
我看见个屁!周氏骂道,你就是看我家好欺负,我男人老实,你拿捏他,我告诉你,这合作社,我们不入了!
可以。沈青禾说。
周氏愣了一下,可以?
可以退出。沈青禾从怀里掏出本子,按入社时的约定,退出要提前一个月说,这个月内的肥料、种子,你们家已经用了的,按市价折算还回来,还清了,你们家的地自己种。秋天收成多少,跟我们没关系。
周氏张了张嘴,她没想到沈青禾答应得这么痛快,你就不怕我们走了,别人也跟着走?
不怕。沈青禾说,想走的,我不留。想种好地的,我欢迎。周婶,你想好了, 今晚让你男人来找我,画押退出。明天开始,你们家的事我不管。
周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说:你,你欺人太甚!
我欺人?沈青禾往前走了一步,周婶,你男人补肥的钱,是从合作社互助金里借的,不要利息,我只是让他把肥补上,补上以后苗能活,秋收能多收。我多收了你们一文钱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