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团。沈青禾接过水,没喝,先暖手。县试考一整天,青谷得跪在那儿。膝盖受了凉,考场上再紧张,更容易咳。
小主,
柳氏在床边坐下,看她比划尺寸。女儿的手指在筐底比来比去,像从前在实验室里画草图。她看不懂,但她知道女儿心里有数。
要多厚?
三寸。沈青禾从针线笸箩里抽出一段棉线,底下垫一层稻草,中间填棉花,最上面用粗布包紧。棉花不能太多,太多软塌;也不能太少,太少硌膝盖。
棉花贵。柳氏低声说。
贵也得用。沈青禾把线头捻尖,穿进针眼,青谷考中了,以后咱们家就不一样。
柳氏没再说话。她拿过那块粗布,帮着抻平。油灯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一针一线地缝。针脚细密,像她们这几年过的日子,紧,但结实。
蒲团缝到一半,青谷放下笔,转头看她们。他的脸在灯下半明半暗,睫毛被光映出一道细边。
他声音轻,我会稳的。
沈青禾没抬头,只是把针在发间擦了擦:知道了。睡觉去,明早还要写两张字。
青谷回了里屋。柳氏把蒲团翻了个面,检查针脚:你弟弟比同龄人懂事。
懂事是被病磨的。沈青禾咬断线头,他不该这么懂事。
柳氏的手停了一下。她看向女儿,女儿的眼睛盯着蒲团,像盯着一场还没打完的仗。她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把一碗已经凉了的粟米粥推到女儿手边:吃点。
沈青禾端起碗,三口喝完。粥是糙的,剌嗓子,但她需要热量。明天引水还要挖半天,她不能倒下。
蒲团缝完,她吹了灯。屋里黑下来,她听见青谷均匀的呼吸声,还有柳氏在隔壁翻身的声音。这两种声音让她安心。她闭上眼,脑子里最后一件事是:明天去河边看完进度,还要再跑一趟镇上,把青谷的考篮备齐。
第二天天没亮,她就起了。柳氏在灶台前熬稀粥,见她出来,往锅里多添了一瓢水。沈青禾从柜子里取出一只旧考篮,篮子是竹篾编的,边角有些磨损,是她花了五文从杂货铺淘来的二手货。她用湿布把篮子擦了一遍,又放在灶边烤干,烤到竹篾发出淡淡的干草味。
考篮里要装啥?柳氏问。
笔墨、砚台、镇纸、清水、干粮、蒲团。沈青禾一样样数,还有一小瓶灯油,考场里光线不好,备着。
灯油能带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