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祖母叫她青禾

试验田,沈青禾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不是警惕,是确认。确认的是:祖母知道她的试验田在哪。知道,说明她一直在观察。观察,是祖母的特点之一。特点之一是:她从来不做不知道的事。

那块田,一亩,水田。你要是愿意,你拿去种。

愿意,沈青禾没有立刻答应。答应的方式不能太快,太快会让大伯父觉得她在抢。抢,会撕破脸。撕破脸,对年后的合作不利。

祖母,这田,我爹来分。

她把决定权推给了父亲:她不抢。抢的人不会被祖母尊重,她不抢。让父亲决定,父亲决定的方式是他的方式。她的方式,是让父亲有面子。

沈大柱的嘴动了一下,嘴唇分开约一分。一分的分说明他想说什么,但声音还没出来。出来,需要他鼓足勇气。勇气,他这辈子没鼓足过几次。

娘,我,我分。

三个字。三个字的语气约四分不稳,不稳的方式是声音有点颤。颤,他这辈子在祖母面前颤过无数次。但这次颤的幅度,比以往小约两分。两分的减少,是沈青禾给他的底气。底气是:她的账本证明了他家的价值。价值,让祖母开始尊重他。尊重,是父亲这辈子最缺的东西。

小主,

分就好。祖母的语气平了,平的方式是事情办完了。办完的方式是她把田产分配的事定了。

定了,祖母看向沈青禾:

青禾,你那个豆腐,你打算做多久?

一直做。

做大了,你怎么办?

开春以后,招人。

招人,是好事。好事,别忘了你爹。

我爹,沈青禾看了父亲一眼,看的方式是从他的脸扫到他的手。手在抖,抖的方式是手指在身侧微微颤。颤,说明他心里不平静。

我爹,我打算让他明年管钱。

堂屋里安静了。

管钱,这两个字从沈青禾嘴里出来的时候,约五个人的反应是:

大伯父的嘴张了约两寸,两寸的张说明他被这个提议震到了。震到的原因是:管钱意味着这个家,在某种程度上,老二家开始管老二家之外的事了。

大伯母的脸色变了,从被使唤的不满被分权的不满。分权,她从来没被分过权。权,在沈家是祖母的。

父亲沈大柱的手不抖了,他的手握成了拳。握拳,是给自己鼓劲。鼓劲的原因是:女儿当着全家人的面说让他管钱,这比他这辈子收到的所有认可加起来都重要。

祖母,祖母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不是警惕,是计算。她在想:老二管钱,钱从哪来?钱,是豆腐坊赚的。豆腐坊,是沈青禾的。沈青禾,是老二家的女儿。女儿说让爹管钱,钱最终还是她家的。

最终,她家。

祖母的声音约五分平,她接受了。她看见了一个对她有利的安排:沈青禾的豆腐坊,以后的所有收入,老二家有份。有份,意味着老二家会越来越富。越来越富,意味着她的,可能越来越管用。

管用,比更值钱。管是空的。管用,是实的。

沈青禾没再多说,她退出堂屋,转身、行礼、退两步。两步以后她到了堂屋门口。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祖母还坐在太师椅上,身体微微往后靠。靠,是放松。放松,是这个孙女给她的。给的方式是:她把一件最困难的事,田产分配,处理得很稳。处理稳的方式不是吵闹,是让每个人都有台阶下。

台阶,是祖母爱的东西。东西,她爱了一辈子。

回去的路上,沈青禾的脑子还在转。她在想:祖母说招人别忘了你爹,这句话有两层意思。一层是:她在给我爹安排事做。安排,是施恩。施恩的方式是她开始重视我爹了。另一层是:她在暗示我,我爹需要被起来。管起来,是让他有事做、有人看着、不再让大伯父一家他的名头做事。借,是沈大柱这辈子被大伯父借了无数次。他从不拒绝。拒绝,他终于学会了。是沈青禾用十八两四钱证明给他看的。证明,是他这辈子收到的最有分量的礼物。礼物是:他有用了。有用,是他作为沈家老二,这辈子第一次得到的位置。位置,是他继续做下去的底气。底气,是沈青禾给他的。给,是不求回报。不求回报,是亲情。亲情,他这辈子第一次在女儿身上感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