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裴长渊帮搬仓库

动手的方式不是问我来帮你搬,他不说话。不说话但动手,动手的意思是我看到了你需要帮忙,我帮了,不用谢也不用问为什么。

他把棚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搬出来,搬的顺序是先搬轻的后搬重的。轻的是竹签、瓦罐,这些他一只手就能拿两三个。重的是黄豆袋子,一袋黄豆约八十斤,八十斤他弯腰一手提了就走,走的步伐稳,稳到黄豆袋子在他手里不像八十斤的东西,像是一捆棉花。

棉花,当然不是棉花。但他对重量的处理方式让重量看起来不重要。不重要的原因不是他力气大到不在乎,是他知道怎么用身体的力学结构来分配重量。分配方式她看得出来:他提黄豆袋子的时候不是只用手,用肩、用腰、用腿。手只是勾住袋子的绳索,真正的力来自腿蹬地面的反作用力。反作用力通过腰传到肩,肩传到手,手只需要勾住就行。

勾住就行,这是武功里的发力方式。发力方式不是普通人扛东西的方式。普通人扛东西用手和腰,手用力、腰用力,用力完了以后第二天腰疼。他用腿,腿是人体最粗的肌肉群,粗的肌肉群发力不容易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不容易累,他搬了约二十趟。二十趟把棚子里的东西全部搬空了。搬空以后他站在空棚子里,空棚子的地面是泥土,泥土的颜色比外面的干黄土深,深的原因是返潮。返潮的水汽在地面上凝成了一层薄膜,薄膜在冬天的微光下反着暗淡的光。

光暗淡但足够他看到地面的问题,地面的问题不是泥土本身,是泥土下面没有隔层。没有隔层意味着地面的水汽会持续往上渗,渗到上面的东西就会潮。

潮,解决方式是铺隔层。隔层用什么?草木灰,她已经准备好了。但裴长渊看了地面以后没有等她动手,他出去了。

出去了约一刻钟,一刻钟以后他回来了,回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捆东西。

捆是他自己家的,捆的是干松针。松针是他在山上打猎的时候顺手收集的, 收集不是那个书面语,是他顺手拔的。拔的方式是看到松树下面积了一层掉下来的老针,老针干了以后像是一层厚厚的棕色地毯,地毯他一把一把地抓起来塞进怀里,塞满了以后用衣襟兜回来。

松针铺在地面上,铺的厚度约两寸。两寸的松针层是隔潮的好材料,松针本身含油脂,油脂防水。防水层的上面再铺草木灰,草木灰吸湿。吸湿+防水,双重隔潮。

双重,他做这件事的时候没有解释。不解释但他的动作把逻辑展示清楚了:先铺松针(防水),再铺草木灰(吸湿),铺完了以后在上面搁几块平整的石板,石板是从院子里捡的,捡的时候他挑了平整的,平整的石板搁在隔潮层上面以后形成一个干燥的,干燥的地面上面放黄豆袋子,袋子不直接接触地面就不会返潮。

返潮问题解决。

解决的整个过程他一句话没说,说的那一句是在全部做完以后、准备走的时候。

他走到院子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停了一下以后回头,回头的方向是沈青禾站的位置。

他看着她,看了约两息。

手上的伤,老了。

老了,意思是旧伤。旧伤他解释了,但解释的方式不是这是怎么来的这伤已经很久了。很久了,久到他不在乎了。不在乎但他提了——提的方式是主动说的。主动说一件事对他来说罕见,他这个人说话的总字数她统计过:平均每次来不超过二十个字。二十个字里大部分是这类单音节。

单音节以外多了一个句子:手上的伤,老了。

句子长度约七个字。

七个字,这是他说话的字数上限。上限突破意味着这件事对他来说需要说。需要说,但她不追问。

不追问,但她记住了。记住的方式是把手背上那道白色疤痕的位置、长度、方向、颜色全部记在脑子里。记在脑子里以后等以后有机会再搞清楚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