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远。周翠花说。
妈要对不起你了。
别说这些。
妈可能要走了。
顾承远的手握紧了椅子扶手。
他的声音很低,你走了,我怎么办?
周翠花看着他。
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在她的面前,像个孩子。
你是军人。周翠花说,你不怕。
我怕。顾承远说。
周翠花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承远,你长大了。她说,你会跟妈说怕了。
以前不会?
以前你是军人,军人不说怕。周翠花摸了摸他的手,但在妈面前,你可以说。
顾承远低下头。
苏念念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泪又下来了。
那天晚上,苏念念做了小米南瓜粥。
她把南瓜蒸熟,碾成泥,加到小米粥里一起熬。
熬到粥底绵滑、南瓜金黄,盛了一小碗,端到周翠花面前。
妈,喝点粥。
周翠花喝了半碗。
好喝。她说,跟你做的地锅鸡一样好喝。
那您多喝点。
喝不下了。周翠花放下了碗。
她看着苏念念,忽然说了一句话:
念念,下辈子——你再做我媳妇。
苏念的眼泪掉在了碗里。
她说。
下辈子,我还给你当婆婆。
下辈子——别那么辛苦了。
苏念念握着周翠花的手,说不出话。
窗外月光如水。
病房里安静极了。
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一下一下的。
像倒计时。
又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