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七年,周翠花七十三岁了。
她的身体大不如前。
高血压、糖尿病、骨质疏松——老年病一个接一个地找上门来。苏念念每周带她去医院检查两次,药吃了一大堆。
但老太太的精神头还不错。
每天早上起来,她会在院子里走两圈,然后坐在桂花树下的藤椅上晒太阳。
妈,今天天气好。苏念念端了一杯热茶给她。
周翠花接过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念念啊,我想回老房子看看。
老房子?
就是老家那个院子。周翠花说,我们住了一辈子的那个院子。
苏念念想了想。
老房子在乡下一个小村子里,离省城两个小时车程。顾承远就是在那里长大的——他父亲早逝,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后来顾承远参军走了,周翠花也跟着来了省城。
老房子已经空了二十多年了。
妈,那个房子好久没人住了,可能已经破了。
我想回去看看。周翠花的眼神里有一种苏念念很少见到的东西——怀念。
苏念念说,等天气再暖一点,我带您回去。
四月的一个周末,苏念念开着车,带周翠花回了老家。
顾承远没去——部队有任务。但他给苏念念说了一句话:陪我妈去看看。她老了,想家了。
车子开了两个小时,到了村口。
村子变化很大——泥路变成了水泥路,土墙变成了砖墙。但村口的那棵大槐树还在,树下的石板凳还在。
周翠花下了车,站在村口,看了很久。
变了。她说。
变了。苏念念扶着她往村里走。
老房子在村子最里头。
推开院门的时候,苏念念看到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屋顶的瓦片碎了几块,墙上的石灰也剥落了。
这就是你长大的地方?苏念念问。
不是。周翠花摇了摇头,承远是在这里长大的。我是嫁过来以后才住这里的。
她走到正屋门口,推了推门——锁了。
苏念念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屋里一股霉味。家具都蒙着厚厚的灰,墙角的蜘蛛网结了一大片。
周翠花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看着屋里的一切,沉默了很久。
妈,进去坐坐?苏念念问。
不了。周翠花摇了摇头,就在门口看看吧。
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