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七年九月，苏念念第二次送孩子去北京上学。

这次是宝蛋。

中国农业大学在西郊，离市中心很远。从火车站坐公交车要一个多小时。

跟妮妮不一样了。苏念念在火车上想，上次送妮妮，她还小，我得操心。这次宝蛋十八岁了，是个大人了。

宝蛋坐在她旁边，看着窗外的风景。

他已经长到一米七八了——比苏念念高了半个头。脸型像顾承远，棱角分明。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苏念念。

妈，你想什么呢？

想你长大了。

我早就长大了。

在妈眼里，你永远是孩子。

宝蛋笑了笑，没说话。

到了北京，先去中国农业大学报到。

校园比央美附中大得多——有教学楼、实验楼、图书馆、食堂、宿舍楼、操场，还有大片的实验农田。

宝蛋看着这一切，眼睛亮了。

妈，这里有农田。

农业大学嘛，当然有农田。

我们可以做田间实验。

那你喜欢就好。

报到的流程很简单——交材料、领钥匙、分宿舍。

宝蛋的宿舍在六号楼，四人间。他的床位是上铺，靠窗。

挺好的。苏念念帮他铺好被子。

妈，你别铺了，我自己来。

最后一次。苏念念把被子角塞好，以后你自己铺。

宝蛋的室友陆续来了——一个来自山东的男生叫张伟，一个来自江苏的男生叫李明，一个来自四川的男生叫王建。

你们好。宝蛋主动打招呼。

你好！三个人一起回应。

张伟是个话多的：你是哪里人？

省城的。

省城好！我去过，你们的红烧肉特别好吃。

宝蛋笑了：谢谢。

苏念念在旁边看着，心里放心了。

宝蛋的人缘一向好——他性格沉稳、待人真诚，到哪里都不会被孤立。

收拾完宿舍，苏念念带宝蛋去找妮妮。

妮妮在央美附中读高二了。她从学校跑出来，看到宝蛋就扑了上去。

妮妮。宝蛋接住她，你怎么长这么高了？

我都一米六了！妮妮得意地说。

你才十五岁，还会长。

那你呢？多高了？

一米七八。

哇，你好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