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产品进北京

苏念念用的辣椒是本地产的线椒,肉厚、辣度适中、颜色鲜红。买回来之后洗干净,去蒂,用石臼捣碎——不能用机器绞,机器绞出来的辣椒太细,口感发面,石臼捣出来的有粗有细,吃起来有层次感。

辣椒捣好之后,加蒜末、姜末、盐,拌匀腌两个小时。

小主,

熬酱用的是猪油。

没错,猪油。

这是苏念念试了十几种油之后定下来的。菜籽油太香,会盖住辣椒本身的味;花生油太腻;色拉油没味道。只有猪油,熬出来的辣椒酱有一种浑厚的脂香,能把辣椒的鲜辣裹住,入口先是油香,然后是辣,最后是辣过之后泛上来的那一丝甜。

猪油下锅,小火化开。油温六成热的时候,下蒜末和姜末,炸到金黄。然后下腌好的辣椒,大火翻炒。

辣椒下锅的那一刻,呛辣的烟气猛地冲上来,苏念念眼睛被辣得发酸,拿胳膊肘蹭了蹭眼角,手上的铲子没停。

翻炒十分钟,加豆豉。

豆豉是湖南来的,黑亮亮的,一颗颗饱满。苏念念事先用料酒泡了半小时,泡软了再用。豆豉下锅之后,整口锅的味道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从尖锐的辣变成了一种深沉的、带发酵香气的鲜辣。

小火熬四十分钟,熬到辣椒变软、酱汁浓稠、油面泛起细密的泡泡。加白糖、味精调味,出锅。

这罐辣椒酱,色泽是深沉的暗红色,表面浮着一层清亮的猪油。用勺子一搅,能看到辣椒的碎片和豆豉的颗粒交杂在一起。

苏念念用馒头蘸了一点尝了尝。

入口是猪油的醇厚,然后是辣椒的鲜辣——不是那种一刀切的死辣,是鲜活的、有层次的辣。豆豉的颗粒在齿间爆开,一股发酵的酱香冲上来,和辣椒的辣、猪油的香搅在一起。馒头是甜的,蘸上辣酱之后,甜和辣在嘴里打架,打到最后变成一种让人停不下来的满足感。

这个费馒头。苏念念自言自语了一句。

芝麻酱是最考验耐心的。

市面上卖的芝麻酱,大多是机器磨的,快是快,但香味损失大。苏念念要做的是石磨芝麻酱——先把芝麻炒熟,再用小石磨一点一点磨出来。

白芝麻买回来,先过筛,去掉杂质和瘪粒。然后淘洗三遍,洗到水清为止,沥干水分。

炒芝麻用的是铁锅,不能用不粘锅——铁锅的传热快,芝麻受热均匀。锅烧热,不放油,干炒。

芝麻下锅之后要不停地翻,用木铲从锅底往上翻,让每一粒芝麻都受热均匀。火不能大,大了外头焦了里头还没熟;也不能太小,太小了水分蒸不干净,磨出来的酱发水。

炒了大约十五分钟,芝麻的颜色从白变成浅黄,再变成金黄色。炒到这个时候,拿起一粒芝麻放在指尖一捻,能轻松捻碎,放到鼻子下面闻,有浓郁的坚果香气。

起锅。苏念念把芝麻倒进簸箕里摊开晾凉。晾凉的过程中芝麻会继续受热,所以不能炒到十分熟才起锅,九分熟就要出锅,靠余温走到十分。

晾凉之后的芝麻,送进石磨。

石磨是她从乡下淘来的老物件,青石材质,磨盘直径半米,磨齿是传统的人字形。磨芝麻之前先空转两圈,把磨膛里的残粉清干净。

芝麻从磨眼一点一点往下漏,石磨转动,白色的芝麻酱从磨缝里慢慢挤出来。

慢。

真的是慢。一个小时才能磨十斤芝麻出来的酱。但磨出来的酱和机器磨的完全不同——色泽乳白带微黄,质地细腻绵密,用勺子挑起,能拉出长长的丝来,放下之后慢慢回缩摊平。

苏念念舀了一小勺,加了点盐,搅匀。

入口的瞬间,满嘴都是芝麻的香气。不是那种浮在表面的香,是深沉的、从舌根往脑门窜的香。质地丝滑,像奶油一样在舌面上化开,留下满口的甘甜和油脂的润泽感。

三种酱,三种工艺,三种味道。

苏念念把它们分别装进玻璃瓶里,贴上标签,用棉花塞紧瓶口,再拧上铁盖。十二个瓶子——每样四瓶——分成三组,码在一个木箱子里,箱子里塞了稻草防震。

十一月十四号,苏念念坐上了去北京的火车。

跟她一起去的还有王桂芳和一个叫刘小梅的年轻女工。三个人带着三箱样品,挤在硬座车厢里,颠簸了十八个小时。

到北京的时候是早上六点。天灰蒙蒙的,空气干冷,吸进鼻子里带着煤烟味。

展销会设在前门附近的展览馆,是苏联援建时期盖的老建筑,尖顶圆窗,苏式风格。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队,来自全国各地的参展商都在忙着布置展位。

苏念念拿到的是一个六平米的标准展位,一张长桌、两把椅子、一块白色展板。位置在场馆东侧,不算好,但也不差。

她把三箱样品打开,十二个瓶子在桌上摆成三排四列。牛肉酱、辣椒酱、芝麻酱,标签朝外,一字排开。旁边放了切好的馒头片和几包饼干,供人试吃。

展销会九点正式开始。

前两个小时,来的人不多。酱料这个品类不算热门,大部分参展商都奔着烟酒糖果去了。苏念念不急,站在那里,逢人路过就递上一块馒头片:尝尝?自己做的酱。

十点多的时候,转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