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念等的就是这句话。

第二天一早，第一批卤味铺进了省城十二个供销社的柜台。

卤蛋定价三毛钱一盒，鸡爪四毛钱一袋，豆干两毛钱一袋。这个价格不算便宜——一斤猪肉才七毛多——但架不住味道好。

上午十点，城东供销社的售货员打电话到厂里。

苏厂长，那个卤蛋……没了。

什么叫没了？

卖完了。一上午卖了八十多盒，刚才有个大妈把最后三盒全买走了。还有那个鸡爪，也只剩十来袋了。

苏念念挂了电话，还没来得及高兴，电话又响了。

城西供销社：卤蛋没了，鸡爪没了，豆干还有几袋。

城南供销社：全没了。

城北供销社：鸡蛋没了，鸡爪还有五袋。刚才有个小伙子一下买了十袋鸡爪，说是给他爸下酒。

到下午四点，二十个铺货点的卤味，全部售罄。

苏念念站在办公室里，手里攥着一沓售货员打来的电话记录，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卖完了还有没有明天还来吗——嘴角一点一点翘起来。

王桂芳推门进来：苏厂长，刚才供销社来电话了，说让咱们明天多送点过去，有多少要多少。

苏念念放下电话记录，走到窗边。

厂区外面，暮色四合。远处的田野已经收割完了，只剩一片金黄的稻茬。车间的烟囱还在冒着细细的白烟，卤水的香味隐隐约约飘过来，混着秋天干燥的泥土气息。

她想起前世。

前世的她，困在一个小山村里，每天最大的烦恼是今天煮的粥够不够一家人喝。她有一手好厨艺，可没有锅、没有米、没有机会。后来改革开放了，政策松了，她摆过地摊、开过小饭馆，辛辛苦苦攒下点钱，又在一次意外里全赔了进去。

这辈子不一样了。

她转过身，对王桂芳说：明天开始，产量翻倍。鸡蛋不够就去找张家庄加量，鸡爪不够就跑三个肉联厂，豆干让老孙家再带二十个帮工。

好嘞。王桂芳应了一声，又迟疑了一下，苏厂长，咱们就这六口锅，翻一倍怕是……

我知道。苏念念点头，所以我要再买六口。不，八口。

她走回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纸。那是她提前画好的扩产计划，上面写着第二批设备的型号、数量和预算。

王桂芳凑过来看了一眼，吸了口气：八口新锅，加上包装机……苏厂长，这得不少钱吧？

苏念念笑了笑，没接话。

她当然知道要不少钱。但刚才那二十个电话，已经给了她答案——市场比她想象的更大，速度比她预想的更快。

产品上市第一天就卖空了。

这不是终点，是起点。

她拿起笔，在扩产计划后面又加了一行字：第二条生产线——酱料系列。

王桂芳看了看那行字，又看了看苏念念，嘴巴张了张，到底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苏念念独自坐在办公桌前，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厂里的卤水香味还在空气里飘着，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