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面、一口汤、一口蛋花，再扒拉几根葱花。葱花是生的，还带着一点辛辣，跟西红柿的酸甜撞在一起，反而激出一股清爽劲儿。

一碗面吃完，额头上冒了薄薄一层汗。

苏念念把空碗放在台阶上，仰头看着雪花从天上一片一片飘下来。

心里的乱，被这碗面压下去了一些。

但没全压住。

天蒙蒙亮的时候，顾承远起来了。

他走到院子里，看见苏念念坐在廊下的小板凳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眼神落在院子里的积雪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又没睡好？顾承远在她旁边蹲下来。

苏念念没回答，把手里的水杯递过去：喝口水。

顾承远接过来喝了一口，也不催她。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天一点点亮起来，雪还在下，院子里的冬青树被压了一层白。

承远。苏念念开口了，声音有点哑，李向前快出来了。

顾承远偏过头看她。

孙姐昨天打电话说的。减了刑，下个月就出来。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水杯里映出的自己的脸。

小主，

上辈子他出狱之后，来找我报复。骗我、偷我、最后……把我推下楼梯。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但顾承远注意到她端水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辈子不一样。她说，这辈子我已经不是上辈子那个傻姑娘了。我知道他会做什么，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可我就是……

她没说下去。

顾承远伸手把她手里的水杯拿走，搁在板凳上。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把自己的军大衣脱下来，披在苏念念肩上。大衣又厚又重，带着他身上那股皂角和烟草混在一起的气味，把她整个人裹住了。

苏念念。他叫了她的全名，声音低沉但很稳，前世的事，我没办法替你去改。但今生——

他转过头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像省城冬天那种结了冰但不曾断流的河水。

别怕。有我在。

苏念念鼻子一酸。

她没哭。她早就过了遇到事情就哭的那个阶段了。

她只是把军大衣裹紧了一点，轻轻了一声。

早饭后，苏念念去了办公室，关上门，在笔记本上写下几行字：

李向前——预计十二月下旬出狱。

可能的行动：1. 直接来找麻烦。2. 通过中间人试探。3. 在生意上做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