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德顺楼的挑战

奶油蘑菇浓汤。法式面包。

她在后世的记忆里见过这些东西——九十年代以后,西餐厅在省城遍地开花,奶油蘑菇汤是再常见不过的开胃汤。可在一九七八年的省城,这些东西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闻所未闻。

钱志明打的什么算盘,她看明白了。

他不是在比厨艺。他是在比。一九七八年,改革开放的春风刚刚吹起来,人们开始对外面的世界好奇了。钱志明留过洋,见过世面,他卖的不只是菜,是,是,是。

而她的优势是什么?

苏念念捏着报纸站在街边,脑子里飞快地过。

她的手艺。她的食材。她对味道的理解。她——还有一个谁都不知道的秘密:随身空间里的灵泉和食材。灵泉熬汤,鲜味能提升一个层次。空间里种的蔬菜,比市面上能买到的更嫩更甜。这些东西她不能拿出来显摆,但可以融进菜里。

传统中餐,讲究的是锅气、火候、调味。这些东西是西餐永远替代不了的。奶油蘑菇汤再香,也替代不了一碗用老母鸡和猪骨吊了八个小时的清汤。法棍面包再酥脆,也比不上一个刚出锅的白面馒头让人踏实。

苏念念把报纸叠起来塞进口袋,大步往回走。

晚上,她坐在西厢房的试验厨房里,面前摊着笔记本,上头写满了菜名。灶台上摆着白天从菜市场买回来的各种食材——老母鸡、猪棒骨、干贝、火腿、冬笋、香菇。

小翠在旁边剥蒜,剥完了看苏念念写东西,不敢打扰。

苏念念写了划,划了写。写了满满两页纸,又撕掉一页。最后剩下的那页纸上,只写了三道菜的名字:

第一道:开水白菜。

第二道:蟹黄汤包。

第三道:红烧狮子头。

三道菜,都是传统中餐里最考验功夫的。开水白菜看着清淡如水,实则要用老母鸡、老母鸭、火腿、干贝吊汤,再用鸡脯肉茸扫汤,把汤扫得清澈见底却滋味醇厚——这是川菜大师的看家本领。蟹黄汤包要皮薄如纸、汤满一包、提起来像灯笼、放下去像菊花,一筷子下去汤汁能溅一脸。红烧狮子头更是基本功的试金石——细切粗斩、肥三瘦七、慢火细炖,做出来的肉圆子要酥而不散、嫩而不碎。

小翠凑过来看了一眼:嫂子,这三道菜能行不?人家可是要上洋菜的。

苏念念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

小翠,你知道我在新城市开第一家店的时候,对面也来了个对手不?

知道,就是那个卖凉皮的李寡妇。

她那凉皮调得确实好,酸辣爽口,夏天卖得比我家的面食还火。苏念念倒了杯水喝,后来呢?天一凉,凉皮卖不动了,我的一碗热汤面就把人全拉过来了。

小翠想了想,点头。

菜也是一样。不管他上什么洋玩意儿,省城人吃了半辈子的中餐,骨子里就认这个味儿。洋汤再稀罕,喝两口就腻了。我这三道菜,每一道都是把功夫下在看不见的地方——看着朴素,吃到嘴里才知道什么叫真本事。

苏念念把灯关了,把食材该泡的泡上、该发的发上。明天一早,她要把开水白菜的汤底吊上。这道菜的汤要吊足八个小时,马虎不得。

走出厨房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月光透过窗户照在灶台上,照在那排码得整整齐齐的调料罐上。

四月十六,还有七天。

她要把这三道菜做到极致。

不是要赢钱志明——虽然一定会赢。她要用这三道菜告诉省城的人:中餐的功夫,不是一个留过洋就能学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