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远把最后一箱东西搬进来，直起腰：先去吃饭，吃了再收拾。

苏念念正想说自己做，肚子先替念宁叫了一声。赶路一上午，俩小的早饿了。

成，出去吃。

顾承远领着她出了大院，往西走了一条街。省城跟新城市不一样，街上人多车多，自行车铃铛叮叮当当响成一片。路过国营理发店、百货大楼、供销社，招牌挨着招牌，热闹得很。

拐进一条窄巷子，门脸不大，挂着一块木牌子——老马家羊肉泡馍。门口支了口大铁锅，白气蒸腾，老远就能闻见那股子浓郁的羊汤味儿。

这家开了十几年了，省城人认准的。顾承远推门进去。

店里七八张方桌，坐得满满当当。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价格用毛笔字写得清清楚楚：羊肉泡馍两毛五一份，加肉一毛，糖蒜不要钱。

苏念念找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顾承远去排队。宝蛋把俩妹妹抱在长凳上，妮妮踮着脚往灶台方向瞅。

妈妈，那个大锅里头煮的啥？好香啊！妮妮吸了吸鼻子。

苏念念还没答话，顾承远端着四个大碗回来了。

羊肉泡馍的碗是粗瓷大海碗，比新城市的碗大了一圈。碗底是掰好的馍块——死面饦饦馍，九分死一分发，掰成黄豆粒大小的碎块，每块都带着手工撕的毛茬。上头浇了滚烫的羊骨汤，汤色乳白泛着一层金黄的油花，大片的羊肉堆在顶上，切得厚薄均匀，炖得烂而不碎。边上点缀着几缕翠绿的蒜苗丝和红艳艳的辣子油。

苏念念先给宝蛋和妮妮各舀了一勺汤泡软，又撕小块馍喂念安。念安八个月了，刚长两颗牙，啃着软馍块咿咿呀呀地叫。

她自己捧起碗喝了一口汤。

羊骨熬了至少六七个钟头，骨髓里的油脂全化在汤里，喝起来浓而不腻，带着一股子回甘。馍块吸饱了汤汁，咬下去外软内韧，筋道里带着麦香。羊肉用筷子一夹就散，搁嘴里一抿就化，膻味早就炖没了，只留下羊肉特有的鲜甜。

好吃！妮妮嘴角沾着汤汁，含混不清地喊。

宝蛋吃得认真，一口馍一口糖蒜，糖蒜咬下去嘎嘣脆，酸甜的汁水把羊汤的厚重感压了下去，越吃越开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