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念盛了满满一大盆端到桌上。

顾承远不在家，就她和三个大的加上苏青青、两个孩子。

宝蛋拿了碗过来盛，妮妮踮着脚也够不着桌面，苏青青把顾念安放在怀里，一手拿着勺子喂米糊，一手拿着馒头啃。

妈，这粉条好吃！宝蛋呼噜呼噜扒了一大口。

多吃点，到了省城不一定有这个粉条。苏念念说。

省城没有粉条？妮妮瞪大了眼。

有，但没咱这的好。苏念念夹了一块豆腐放在妮妮碗里，吃豆腐。

一家人围着大盆吃，热乎乎的蒸汽往上冒，模糊了每个人的脸。

吃完晚饭，苏念念把碗筷洗了，灶台擦干净。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个用了快两年的灶台——灶膛里的火烧了多少顿饭，铁锅铲子碰了多少个锅沿，这个灶台从她第一天搬进来就跟着她，从最初的棒子面糊糊，到后来的葱花鸡蛋饼，再到一碗一碗卖出去的吃食。

她伸手摸了摸灶台的边沿，铁皮的边缘被磨得光滑发亮。

宝蛋从院子里喊她，张卫东来了！

苏念念走出去，看见宝蛋站在院门口，外面站着个跟宝蛋差不多高的男孩子，穿着棉袄，脖子上围着条灰围巾，脸冻得通红。

苏阿姨好。张卫东规规矩矩叫了一声。

你好。苏念念笑了笑。

宝蛋拉着张卫东进了院子，从屋里拿出那沓画——他下午又画了好几张，每张都不一样，有画学校的，有画操场的，有画他们几个人一起放风筝的。

给你。宝蛋把画递给张卫东，一人一张，我还给李小明和王小丫留着呢，明天给他们。

张卫东接过画，看了半天，说：画得真好看。宝蛋，你真要走啊？

嗯。我爸工作调动。

那你到了省城，给我写信呗。

宝蛋拍着胸脯，我到了就写！

两个男孩子站在院子里，你一拳我一拳地锤了锤对方的肩膀——这是男孩子的告别方式。

苏念念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没出声。

张卫东走了以后，宝蛋站在院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来。

到了省城，我还能有好朋友不？

苏念念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能。你到哪儿都有好朋友。

宝蛋点了点头，跑回屋去了。

苏念念站起来，抬头看了看天。冬夜的星空干干净净，几颗星星亮得刺眼。

搬家的事，定在腊月二十八。

再过十几天，就是新年了。

新年在省城过。

她转身回了厨房，把灶台上最后一滴水擦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