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一月中旬，整个家属院都忙起来了——不是别人忙，是苏念念家忙。

搬家这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千头万绪。衣服被褥、锅碗瓢盆、孩子的课本作业本、两个小的的尿布奶粉，还有店里的那些零零碎碎……苏念念列了一张清单，写了满满两页纸，看了两遍又划掉几样，加了更多。

宝蛋放学回来，看见堂屋桌上摊着一张纸，凑过去看了一眼：妈，你要干啥？

搬家。苏念念头也不抬。

搬哪儿？

省城。

宝蛋愣了两秒钟，然后蹦了起来：省城？！真的？！

你爸调过去了。

省城可大了！宝蛋兴奋得在堂屋转了一圈，省城有大百货大楼，有电影院，有新华书店——我们班张卫东他爸在省城上班，他说过年带他去省城看电影！

行了行了，苏念念把清单折起来，别蹦了，去写作业。

妮妮从院子里跑进来，手上沾着泥巴，听见两个字，歪着头问：妈，省城有滑梯不？

有糖葫芦不？

那我要去！妮妮举起沾着泥巴的手，欢呼了一声。

苏念念把妮妮拎到水盆边，给她洗手。水温冰冰凉，妮妮缩了缩手，被苏念念攥住了。

别动。搓搓，指甲缝里都是泥。

洗完了手，苏念念把两个孩子赶去写作业，自己坐下来继续想事情。

最要紧的是新城市这边的店。

她上午去找了孙淑芬，两个人在店里后院的小棚子里坐了一上午，把交接的事一条一条捋清楚。

配方我全写下来了。苏念念从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递给孙淑芬，每一道吃食的用料、分量、火候、工序，全在上面。你收好了，别给别人看。

孙淑芬接过来翻了翻，字迹工工整整，连每种调料的牌子都注明了。她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假装看字。

还有，苏念念接着说，进货渠道的单子我也列了。猪肉是老张肉铺的，他的肉新鲜、分量足，价格公道。面粉是粮站直供的，我打了招呼了，以后你去直接报我的名，还是老价格。蔬菜……

念念，孙淑芬打断她，你这一走，我……

你别急。苏念念按住她的手，咱们不是说好了嘛，你管两家店，利润三七分。我七你三，年底我回来盘账。要是遇到拿不准的事，你给军区打电话，转到省城找我。

我不是担心这个。孙淑芬抿了抿嘴，我是怕……怕我一个人干不好。

你干得了。苏念念看着她，淑芬，我跟你说句实话。当年我刚摆摊那会儿，啥也不会，是你帮我借的灶台、帮我占的位置。后来开店，你出了多少钱、熬了多少夜，我心里都有数。这两家店能有今天，有一半是你的功劳。

孙淑芬眼圈红了，使劲眨了两下眼，把泪憋回去。

行了。苏念念拍了拍她肩膀，别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我还在新城市有两家店的股份呢，不回来盘账我来干啥？

孙淑芬笑了一声：你这张嘴。

人员安排的事，苏念念前两天就想好了。

小翠跟着去省城。

小翠是店里最机灵的姑娘，二十出头，手脚麻利，学东西快。苏念念教了她半年，基础的配方和操作她都掌握了。省城第一家店开起来，小翠就是店里的二把手，替苏念念盯后厨。

小翠，你跟我走，愿意不？苏念念昨天问了她。

小翠二话没说就点了头：苏姐你去哪儿我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