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吧，周叔把柴火棍扔了，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你要是实在想租，我不拦你。但有一条——合同你自己签，出了事你自己担着。我上有老下有小，可经不起折腾。

苏念念想了想，点了头：行。合同什么时候能签？

你现在就能来。

苏念念转身要回去拿钱，刚走到巷口，就看见一辆绿色解放牌卡车横在路中间，车斗里坐着两个人，一个穿白围裙的，一个穿黑褂子的。卡车后面还跟了一辆三轮摩托车，骑车的是个戴墨镜的年轻后生。

穿黑褂子的从车斗里跳下来，正好堵在巷口。他比苏念念高出大半个头，膀大腰圆，脖子上挂着一根指头粗的金链子——这年头，能戴金链子的，不是个体户就是投机倒把的。

你就是那个要来租门面的？

苏念念看了他一眼，没停步，继续往前走。

那男人往旁边挪了一步，又把她挡住了。跟你说话呢，听不见？

让让。苏念念声音不大，但硬气。

男人嘿嘿笑了一声，没让。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上，划了根火柴点上。烟雾喷在苏念念面前，带着股劣质烟草的呛味。

我姓马，刘老板手底下做事的。我们刘老板说了，这片地方是他先来的，他在这开了十几年饭馆，养了几十个工人，不容易。现在有人要来抢饭碗，他不能不吭声。

营业执照上写的我名字，我合法经营。苏念念说。

马姓男人吐了个烟圈：合法？你当然合法。但你合法也不顶用。我们刘老板的意思很简单——这条街上不做第二家饭馆。你要是不信邪，非要开，那行，你开你的，出了啥事，别找我们刘老板。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不客气。

苏念念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这男人脸上的横肉绷着，嘴角挂着笑，眼睛里没一点笑模样。她见过不少这种人——看着是个跟班，其实是专门出来吓人的。

小主，

你们刘老板在哪？我去跟他谈。

马姓男人弹了弹烟灰：我们刘老板忙得很，没空见你。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他往前凑了凑，烟头差点戳到苏念念脸上：在这个城里开饭店，得先问过老子。

苏念念往后退了半步，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那烟灰要掉到她衣服上了。

她看了马姓男人一眼，转身走了。

不是认怂，是知道今天在这吵没用。人家摆明了是来堵人的，不是来谈事的。跟这种人说一百句也没用，得找能说得上话的人。

她没回家，拐了个弯，去了菜市场。

菜市场里头，一个卖鸡蛋的大嫂正在码鸡蛋，竹篮里一层稻草一层蛋，码得整整齐齐。苏念念走过去，掏出两毛钱：大嫂，给我拿十个鸡蛋。

卖鸡蛋的大嫂拣了十个大小均匀的递给她。苏念念把鸡蛋小心用手绢包好，放进挎篮里，又去旁边的肉摊割了半斤猪肉——肥三瘦七的那种，回来好给龙凤胎做辅食。

回家的路上，公共汽车上人挤人。苏念念护着挎篮，生怕鸡蛋被挤碎了。到了大门口，宝蛋正好放学回来，背着书包跑过来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