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下旬的一天,苏念念正在店里忙活,忽然接到学校打来的电话。
苏同志是吧?你是陈宝蛋的家长?请你尽快来一趟学校,你家孩子出事了。
苏念念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问道:出啥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来了就知道了。
苏念念不敢耽搁,跟孙淑芬交代了几句,骑上自行车就往学校赶。
路上,她的脑子里转个不停。宝蛋那孩子平时挺乖的,能出啥事?打架?逃课?还是闯了什么大祸?
等她气喘吁吁地赶到学校,校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苏念念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除了校长,还有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满脸怒容。他身边站着一个流着鼻血的男孩,正用仇恨的眼神瞪着角落里的宝蛋。
宝蛋站在那里,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眶有些红,但倔强地一声不吭。
苏同志来了。校长站起来,这是军区后勤处的孙处长,这是他儿子孙小军。
苏念念点点头,目光落在宝蛋身上:咋回事?
校长叹了口气,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原来,今天上午课间休息的时候,孙小军带着几个同学嘲笑宝蛋,说他妈妈是开饭馆的浑身油烟味土得掉渣。宝蛋一开始没理他,可孙小军越说越难听,最后竟然指着宝蛋的鼻子说:你妈就是个开饭馆的,你有什么了不起的?长大了也是个端盘子的命!
宝蛋一听这话,火腾地就上来了。他冲上去一拳打在孙小军鼻子上,把人打得血流满面。
我就轻轻打了一下,谁让他嘴那么欠!宝蛋梗着脖子辩解。
轻轻打了一下?你看看我儿子这鼻子!孙处长腾地站起来,指着宝蛋的鼻子骂道,你这孩子怎么教育的?这么小就会打人,长大了还得了?
苏念念皱起眉头,把宝蛋拉到身后。
孙处长,您先消消火。她平静地说,我先问清楚情况,该我们担的责任,我们不会推。但也请您在骂人之前,先问问事情的前因后果。
孙处长一愣,显然没想到苏念念这么硬气。
前因后果?打我儿子还需要什么前因后果?
需要。苏念念蹲下身,看着宝蛋,宝蛋,告诉妈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宝蛋抿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那个孙小军,他骂你。宝蛋一字一顿地说,他说你开饭馆丢人,说你土,说你浑身油烟味……还说我长大了也只能端盘子。
苏念念心里一酸,伸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然后呢?
然后我就打他了。宝蛋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知道打人不对。可是他骂你,我忍不住。
苏念念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来。
孙处长,您都听到了。她看着孙处长,您儿子骂我,我可以不计较。但您儿子骂我儿子,我不能装作没听见。
你这话什么意思?孙处长脸一沉,我儿子说两句怎么了?你一个开饭馆的,还想怎么着?
苏念念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
我开饭馆怎么了?我靠自己的双手挣钱,不偷不抢,不丢人。她一字一句地说,倒是您儿子,小小年纪就学会了狗眼看人低,这毛病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你——孙处长气得脸都红了,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我怎么说话,您就怎么听。苏念念不卑不亢,今天这事儿,我儿子打人是他的不对,该道歉道歉,该赔钱赔钱。但您儿子先侮辱人,这事儿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校长连忙出来打圆场:两位家长都消消气,都是孩子之间的矛盾,没必要闹大嘛。
是是是,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孙处长哼了一声,让你们赔五十块钱医疗费,这事儿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