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下旬，省城。

苏念念穿了一身藏青色的棉布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素净的发夹别在耳后。这是她衣柜里最体面的一套衣服了，虽然比不上省城那些太太们的旗袍和毛呢，但干净利落，看着精神。

孙淑芬陪着她，坐在军区后勤部的大会议室里。

会议室不大，摆着十几张桌子，每张桌前都坐着人。苏念念扫了一眼，认出了几张熟面孔——都是之前在省城饭馆考察时碰见过的。

那个是福满楼的。孙淑芬压低声音，凑到苏念念耳边说，就是那个姓陈的老板。

苏念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陈福生坐在最前排，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他身边还带着两个人，一个像是账房先生，另一个看着像是大厨。

察觉到苏念念的目光，陈福生转过头来，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一股子不屑，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下丫头。

苏念念收回目光，没有理他。

紧张吗？孙淑芬小声问。

不紧张。苏念念说，来都来了，紧张也没用。

其实她心里是有底的。这三天的闭关不是白费的，那份方案她改了不下十遍，每一页、每一行字都背得滚瓜烂熟。

会议室的门开了，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军官。

各位，竞标会现在开始。中年男人站在主席台上，声音洪亮，我是后勤部的王主任，今天的评审由我主持。

他简单介绍了一下规则——每家餐饮企业有十五分钟的时间陈述方案，然后是试菜环节。评委一共七个人，都是军区后勤部的干部和家属代表。

按抽签顺序，第一家，福满楼。

陈福生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大步走上台。

苏念念注意到，他身后那个大厨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大概是等会儿试菜用的。

陈福生的陈述很流畅，声音也大。他重点介绍了福满楼的历史——百年老字号，省城数一数二的酒楼，厨师团队都是经过专业培训的。

我们福满楼的菜，代表了咱们省城最高的水平。他拍着胸脯说，这次团拜会，交给我们，绝对让您满意！

说完，他一挥手，身后的大厨打开食盒，端出几道菜来。

红烧肉、清蒸鲈鱼、蟹粉豆腐……都是硬菜，色泽油亮，香气扑鼻。

评委们拿起筷子，夹了几口，点了点头。

苏念念注意到，王主任的表情很平静，既没有特别赞赏，也没有表现出不满。

陈福生信心满满地走下台，经过苏念念身边的时候，还故意扬了扬下巴。

下一个，念念餐饮。